讓我們的回憶終結在今夜的渡輪上

「分手喇。」


今晚我同佢喺觀塘食完飯後，佢冷冷咁留低呢一句。

忽然所有車聲同人聲都靜咗落嚟，直至佢開口講下一句。

「我覺得同你唔夾。」

好行貨嘅一個分手原因。

五年，我同佢拍咗五年拖。唔夾呢啲嘢唔後應該一早就知嘅咩？要用五年時間去了解？

「我仲會當你係朋友，」佢將我送俾佢嘅手鏈除落嚟，壓入我手中，「呢樣嘢我應該還番你。」

「可唔可以俾我送你最後一次番屋企？」

「唔使喇……」佢有啲吞吞吐吐，「我上司等陣會過來車我，佢話帶我去九龍塘嘅一個社交舞會。」

乜九龍塘除咗有地方開房外，有地方開舞會嘅咩？

「我差唔多要走喇。」佢喺我臉錫咗一下，「你以後保重喇，再見。」就往 apm 方向行過去。

當佢身影從開源道轉入去巧明街，我就知道我哋永遠唔會再見。

我攞住條手鏈，呆呆滯滯咁沿住開源道，橫過偉業街，穿過巴士總站，來到觀塘海滂。

我想海風填滿我嘅空虛，但我只係一個漏氣嘅氣球。

遠處睇見小輪慢慢駛向觀塘公眾碼頭，我先知觀塘都有好似天星嘅渡海輪。

或者維港中心嘅海風大到可以吹走我對佢過去五年嘅時光，我想。於是，我轉左行去碼頭，拍一拍八達通入閘上船。

我揀咗上層船尾左邊角落來坐。無幾耐，船嘅引擎「噠噠噠」咁撻著，刺鼻嘅汽油湧入周圍嘅空氣。船頭開始往左一百八十度掉頭，往北角駛去。

風比我預期嘅細，但船喺維港飄蕩時，有如媽媽哄嬰兒時嘅搖抱，撫平我不少情緒。

除咗悲傷。

我以為眼淚會喺佢講分手時，或者返到屋企後先會流下，但它就喺我思緒被海浪梳理後，乘住海風滴入維港內。

無聲、無息……

我無伸手去抹，漸漸它有如野馬喺我臉上奔跑。

十幾分鐘嘅船程好快就過，我回神過來已經見到北角匯，渡輪亦準備泊岸。

要回到現實，我捽一捽雙眼，用力呼一口氣，將手鏈放入褲袋，企起身準備落船。抬頭見到前面有個女仔同一時間起身落船，先知上層唔止我一個。

佢起身時，有張相喺佢腳邊飄落，但佢無留意到就繼續往樓梯行去。

我執起張相，叫住佢：「小姐，你跌咗張相。」

個女仔轉過頭，望住我伸手攞住嘅相，好似唔係好想攞番。

望望張相，見到係個女仔同個男仔好開心咁笑嘅拍立得，應該係一段美好嘅回憶。我諗番自己啱啱被人飛，心裡不禁一陣黯然。

「相裡面你哋笑得咁開心，呢啲咁好嘅回憶唔好漏低呀。」我將手向前伸前，示意個女仔拎番張相。

「我同佢分咗手喇。」

就好似頒獎禮讀錯得獎者名稱，我既無奈又尷尬。然後，打破冷場的是渡輪嘅引擎聲，同個女仔嘅啜泣聲。

搖擺不定嘅船程根本唔能夠企穩，我建議我哋坐低先。坐低後，佢依然低聲咁喊，可惜我身上無紙巾。

「如果你想搵人傾下，我唔介意做樹窿。」我覺得佢講出來心情會好啲，但佢無理到我繼續喊。

「我啱啱都被人飛咗，」我嘆一口氣道，「就當係互舔傷口，大家講出來會舒服啲。」

佢停咗喊，用衫袖抹抹眼淚，望住我問：「點解你可以唔傷心？因為你係男仔？」

「我……」我往黑色嘅維港望去，「已經喊完喇……」

「咁點解佢會講分手？」

於是喺呢十分鐘返觀塘嘅船程，我講咗五年前同佢點樣開始，點樣一路走過來，到近來同佢價值觀開始有分歧，及剛才突如其來嘅分手。我一直講，就好似呢程船咁，開出咗就唔停，直到終點。

佢好有耐心聽，不時點頭或驚訝，但沒有一句去評論我和她誰對誰錯。

渡輪再次往觀塘碼頭停泊，而我嘅故事亦講完。將所有嘢一下子講哂出來，成個人舒服咗，輕鬆咗不少。

「我嘅故事就講完喇，」我微笑道，「咁你嘅故事又係點？」

「佢有咗第二個。」

然後無下一句。

呢一剎那我愕然得有啲嬲。即係我講哂所有嘢出來，本以為可以聽下佢嘅經歷，但佢彈咗句「佢有咗第二個」就算，公平咩？

但係，世界從來唔公平。付出嘅從來都唔會同收成成正比。再者，無人一定要佢講佢故事出來。就算我揸住支鎗指住佢，口係佢度佢唔想講就唔講。

其實自私咁諗，我講咗自己個故事出來，舒服咗開懷咗，可以唔使理佢講定唔講。世界只問人最後得到甚麼，唔係付出幾多。

渡輪繼續往北角碼頭駛去，兩個相同遭遇嘅人繼續無聲地坐著。我伸手入褲袋，再一次觸碰袋裡那段還有些微屍暖嘅愛情。我知道即使日後再戀愛，呢條手鏈就會似一條永不消退嘅傷疤，留喺我身心裡面。

渡輪再一次靠近北角匯。呢段來來回回嘅船程令我諗通咗好多嘢，而有呢個女仔肯聽我嘅經歷，令我舒服咗唔少，喺時候落船繼續日後嘅人生喇……

「本來想做你樹窿，變咗你聽我講嘢，」我起身同你講，「多謝哂。」

「唔緊要……」女仔說道，「可唔可以睇下你講過嗰條手鏈？」

我從褲袋攞出條手鏈，遞俾佢睇。

佢接過手鏈睇咗一陣之後，攞咗佢嗰張合照出來，用手鏈捲實張相片。

我正想問佢做緊乜嘅時候……

佢一手用力將佢張合照連同條手鏈揼咗過海！

「你……？！」

「過去而過去，舊夢不需記，」個女仔企身望住我講，「就讓我們的回憶終結在今夜的渡輪上。」

渡輪正在泊岸，女孩從上層消失，留下並未回神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