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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示從 10月, 2023 起發佈的文章

健身室的對倒(Tête-bêche dans la gymnase)

「嘟!」「嚓!」 一入健身室已經聽到跑步機滾輪「轟隆轟隆」轉動。今日星期三,依家係午飯時間,呢度係私人會所內嘅健身室,綜合嚟講應該無乜人會嚟做運動,我實在好奇會有咩人好似我咁無聊。 行入少少,見到一個將黑色長髮夾起,著住黑色緊身運動衣,配上黑色瑜伽褲嘅女仔跑緊步。緊身嘅衣服唔止令佢嘅運動內衣現形,亦將佢結實嘅曲線描繪出嚟。 我提醒自己唔好將目光停留,免得被睇成無禮貌、或者女性主義者掛喺口邊嘅男性凝視、甚至視姦。既然平時用嚟熱身嘅跑步機已經有人用緊,我就靜靜地行去踩單車機度。 不過,我都係忍唔住好奇心,轉身時偷望佢咗一眼。 白皙豔紅或許化妝嘅原故;瑞鳳眼上整齊嘅眉毛看似畫過;然而有幾多女性會喺健身前化妝? 目光離開嘅一剎,彼此嘅眼角好似互相接觸到。 我裝作平常,騎上單車機,踩起踏板開始運動。望住電子熒幕上嘅虛擬風景,腦內卻諗住剛才一剎眼神接觸。咁短嘅時間,佢應該為意唔到?就算為意到,都應該唔會亂諗嘢啩?但係依家女性主義聲勢浩大,佢會唔會就因為呢一剎,喺網上開始留言責罵我?咁佢會唔會已經影低咗我,腦內已經準備好千字文,一返到屋企就滔滔不絕咁敲起鍵盤? 忽然聽到跑步機狂吼,我反射地望過去。激烈轉動嘅滾帶、地震般搖晃嘅熒幕,急促而用力嘅步伐,掛喺旁邊嘅運動上衣,只係著住運動胸圍嘅佢。 女性主義為咗隻貓殺死我嘅好奇心,於是我結束熱身,走去一部見唔到佢嘅機器做胸肌訓練。我將重量校到四十公斤,一個平時我推嘅重量,但推咗幾下,我竟然感到非常吃力。 係熱身不足嘅關係?我休息幾秒再推多下,依然比平時吃力。我試著集中精神,但跑步機嘅狂號不停鑽開腦袋,開咗個大窿俾佢跑咗入嚟。 你唔係喺跑步機跑緊咩?點解會跑咗入嚟?你繼續跑啦,做咩喺我腦入面原地跑?你再唔走,我就… …我就… … 然後跑步機嘅聲音停咗,佢喺我未做出任何行動前,從我腦袋逃跑掉。我亦趁機集中精神用力推咗一下,先發覺滿身香汗,以運動上衣遮胸嘅佢係我前面行過,離開咗健身房。 本來想再推多一下,但佢嘅汗珠被燈光蒸發,喺眼前凝聚成霧,無法繼續集中鍛練之餘,其實所有嘅體力已經喺胡思亂想時用盡。 「睇嚟今日都係無態… …去隔籬焗埋個桑拿就走啦… …」 「嘟!」「嚓!」 ※ 「嘟!」「嚓!」 呢個時候竟然有人入嚟健身?我已經揀個無乜人嘅時間,費事被人有心或無意咁望過嚟。算嘞……唔好理邊個,我自己專心跑步就得。 之不過,望一眼都無所謂啩?至少知

生為卷紙,我很……

四月十二日。 見到超市冰櫃嘅玻璃上反映嘅模糊模樣,先知道自己係一卷廁紙。我唔敢回想自己究竟點樣誕生,或者被生產出嚟,因為曾經聽超市顧客講過「記憶是潮濕的」。然而朦朧嘅記憶依然如霧凝聚,有如瀉喺地下嘅急凍青豆不自主咁滾動。好彩嘅係呢句只係謊話,記憶絲毫無整濕我易吸水嘅身體。 工廠滾輪嘅聲音開始浮現。諗起原本我同依家喺我上下左右嘅卷紙係一個共同體。我哋嘅生命以同一條公式及工序,用同一堆原料,經過同一部機械生產出嚟。然後喺一個隨機,或者預定,嘅時間點上,我哋被完美分割。我同佢哋嘅連繫被斬斷。我哋變為眾多一模一樣嘅個體之一,被整齊排喺設計好嘅防水膠袋內,運送到呢間超級市場。 好想問旁邊同我一模一樣嘅卷紙,會否有同我一樣嘅諗法,甚至同我一樣有意識、思考。只不過,我哋無人類嘅眼耳口鼻。我只有觸感,只有對光暗、顏色、震動、壓力嘅觸感。我不能自主發出信息,只有強迫地接受或意會周圍環境、微細震動及各種物理上嘅力量,而所謂嘅「見」、「聽」或者只係過份解讀嘅自己觸感而已。 回憶令我思考時間。我開始將超市光亮嘅時候定為日頭,黑暗嘅時候定為夜晚。日頭好多人,好多觸感上嘅刺激,為百無聊賴、佇立喺貨物架上嘅我解悶。佢哋喺我面前講好多嘢,間接地教咗我好多知識。例如,我知道「生日」就係出生嗰日後,我就諗我生日究竟係幾時。我永遠唔會知工廠製造我嘅日子。就算知道,當時嘅我依然同其他卷紙係同一齊,咁即係我嘅生日同我旁邊上下左右嘅卷紙一樣? 不過,我覺得有別與旁邊嘅卷紙,我已經獨立存在。我甚至有意識(或者佢哋都有)。所以,我決定以我知道自己有意識嗰日,亦即我意識到冰櫃上玻璃反映我模樣嗰日為我生日。透過之前喺面前嘅細路,我學到數數字,然後聽到超市廣播今日嘅日子,再回想返超市光同暗嘅時間,計到我嘅生日係「四月十二號」。 呢個日子,對好多人可能無乜意思,對卷紙而言更加多餘,但對我而言係一堆重要嘅數字,一個重要嘅日子。 我會永遠記住。 ※ 四月十七日。 我終於要接受作為卷紙嘅命運:被人買走,從超市離開,到一個未知嘅地方。 拎走我哋嘅係一個傭人。佢聽從走喺前面、耳戴金環、身穿絲綢上衣嘅中年女人嘅話,捧起載住我哋嘅防水膠袋,放入手推車內,一拐一拐繼續跟住女人走。收銀員以紅色射線掃過我哋、女人俾咗錢後,我哋就被帶出超市。 女人命令傭人拎起我哋及其他貨物,就逕自行喺前面,眼尾都無望過傭人。只覺傭人絞盡腦汁,將我哋放低又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