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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室的對倒(Tête-bêche dans la gymnase)

「嘟!」「嚓!」 一入健身室已經聽到跑步機滾輪「轟隆轟隆」轉動。今日星期三,依家係午飯時間,呢度係私人會所內嘅健身室,綜合嚟講應該無乜人會嚟做運動,我實在好奇會有咩人好似我咁無聊。 行入少少,見到一個將黑色長髮夾起,著住黑色緊身運動衣,配上黑色瑜伽褲嘅女仔跑緊步。緊身嘅衣服唔止令佢嘅運動內衣現形,亦將佢結實嘅曲線描繪出嚟。 我提醒自己唔好將目光停留,免得被睇成無禮貌、或者女性主義者掛喺口邊嘅男性凝視、甚至視姦。既然平時用嚟熱身嘅跑步機已經有人用緊,我就靜靜地行去踩單車機度。 不過,我都係忍唔住好奇心,轉身時偷望佢咗一眼。 白皙豔紅或許化妝嘅原故;瑞鳳眼上整齊嘅眉毛看似畫過;然而有幾多女性會喺健身前化妝? 目光離開嘅一剎,彼此嘅眼角好似互相接觸到。 我裝作平常,騎上單車機,踩起踏板開始運動。望住電子熒幕上嘅虛擬風景,腦內卻諗住剛才一剎眼神接觸。咁短嘅時間,佢應該為意唔到?就算為意到,都應該唔會亂諗嘢啩?但係依家女性主義聲勢浩大,佢會唔會就因為呢一剎,喺網上開始留言責罵我?咁佢會唔會已經影低咗我,腦內已經準備好千字文,一返到屋企就滔滔不絕咁敲起鍵盤? 忽然聽到跑步機狂吼,我反射地望過去。激烈轉動嘅滾帶、地震般搖晃嘅熒幕,急促而用力嘅步伐,掛喺旁邊嘅運動上衣,只係著住運動胸圍嘅佢。 女性主義為咗隻貓殺死我嘅好奇心,於是我結束熱身,走去一部見唔到佢嘅機器做胸肌訓練。我將重量校到四十公斤,一個平時我推嘅重量,但推咗幾下,我竟然感到非常吃力。 係熱身不足嘅關係?我休息幾秒再推多下,依然比平時吃力。我試著集中精神,但跑步機嘅狂號不停鑽開腦袋,開咗個大窿俾佢跑咗入嚟。 你唔係喺跑步機跑緊咩?點解會跑咗入嚟?你繼續跑啦,做咩喺我腦入面原地跑?你再唔走,我就… …我就… … 然後跑步機嘅聲音停咗,佢喺我未做出任何行動前,從我腦袋逃跑掉。我亦趁機集中精神用力推咗一下,先發覺滿身香汗,以運動上衣遮胸嘅佢係我前面行過,離開咗健身房。 本來想再推多一下,但佢嘅汗珠被燈光蒸發,喺眼前凝聚成霧,無法繼續集中鍛練之餘,其實所有嘅體力已經喺胡思亂想時用盡。 「睇嚟今日都係無態… …去隔籬焗埋個桑拿就走啦… …」 「嘟!」「嚓!」 ※ 「嘟!」「嚓!」 呢個時候竟然有人入嚟健身?我已經揀個無乜人嘅時間,費事被人有心或無意咁望過嚟。算嘞……唔好理邊個,我自己專心跑步就得。 之不過,望一眼都無所謂啩?至少知

小藕子

又到桂月中秋之時,除了家人外,總是想起一些久未見面的人。可能是認識很久的朋友,或者是一些在生命中無法忘記的過客。

今年亦不例外。

原本可以順順利利在中秋前完成的項目,卻在限期前的兩星期,發現其中一些資料出錯。結果,我們全組人要在兩星期內把一個月的工作做好。

兩個星期內,我們幾乎不眠不休,拼命地趕工。當所有的工作重新完成後,才發現已經是中秋前的晚上十時。

「看起來要一個人過節了。」我心想。今年家人到了外地旅遊,朋友們也有自己的活動。

離開了公司,卻未想回家,於是到了附近的公園,找了一片乾淨的草地屈膝坐了下來。

這陣子幾乎沒有時間抬頭望上天空,如今工作上已經鬆一口氣,仰首一看,看見月亮已經又大又圓。

月光好像把我身體的疲累蒸發掉,也把我的心情照亮,整個人放空了不少。工作的壓力消失,腦海裡空間多了,某些人和事便漸漸地浮現。

我想起讀書時的美好時光:想起了不論晴天雨天都會在下課後一起踢足球的同學們;想起上課時雖然嚴厲但課堂外依然親切的老師們;想起那個我經常在課堂上偷望的妳。

自從畢業後,我再沒有和妳聯絡。我沒有妳的電話號碼,沒有妳的地址,現在只能空想妳的臉龐。

既然想到讀書那年,我便心血來潮在手機下載了當年熱門的社交軟體 — — ICQ,來回味一番。

花了數分鐘去下載和安裝後,便來到最麻煩的事情。

「究竟我的號碼是多少?密碼是甚麼?」我望著手機螢幕苦惱中。

記得號碼有6、8、3、7、4,而當年很喜歡最終幻想的Tifa。

「67458633?密碼:fftifa?」號碼或密碼不正確……之後我試了好幾個組合,但八個號碼,機會率只有十的八次方之一,我想下年中秋也試不出來。正當我要放棄的時候,忽然想到另一個當年流行的玩意 — — xanga;我於是立即上它的網頁,找到了自己的網誌,竟然在其中一個留言中,找到自己的號碼!我二話不說,立刻複製68745355,再打上fftifa……

號碼或密碼不正確。

「X!」為甚麼登入ICQ這麼難!?

差不多到午夜,我也應該回家了。可是,我還想再試多次。思前想後,我也想不出我會用甚麼密碼,或者我當時用了一些簡單直接的密碼組合。

「68745355,tifa6Msoccer」

登入成功!

那一刻就像中了六合彩頭獎一樣的雀躍,我不禁揮拳「Yes」了一下,可是登入那一剎後便意會到,究竟有多少人還在用?又會有多少人在線上?已經過去老去的不再復返,懷念是美好,可惜結果永遠是空虛的。

然而……

當那紅色花瓣停止轉動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哦噢!」

我竟然收到了一則訊息!

「是誰傳送的訊息呢?」ICQ顯示的只有一組沒有見過的號碼,實在有點奇怪,於是我便按下去看看是誰。

「你好!我還記得我嗎?我是小藕子。你的中學同學啊。中秋節有空嗎?想約你聚一聚。」

小藕子!不就是那個我經常在課堂上偷看的妳嗎?

一瞬間,不只是當年的回憶,還有那時的感覺有如海嘯般溜上心頭。

對妳只敢偷望而不敢直望的害羞。

和妳有意無意攀談時的興奮。

聽見妳與某君開始交往時的酸澀。

種種的味道被這段訊息勾起,使我思緒凝在螢幕前,指頭留在空氣中。忽然,一隻受驚的蝙蝠從樹上飛走。沙沙樹聲和展翅聲雖小,但足以令我回神過來。

「我中秋節有空,時間地點你決定吧。」我這樣回覆了妳,還加上了一個微笑符號。

「明天晚上九時,中學旁邊的公園吧。」

我回了一個okay的表情符號,身體冷靜了不少,所以站起來時不致於跌倒。

「究竟為甚麼妳忽然會找我,而且還用一個陳年已久的社交媒體來找我?」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思考著。

整個晚上,腦袋有如走馬燈般不停地轉動,不是一直重播從前和妳的記憶,就是一直預演和妳久別重逢的各種可能。眼睛無論睜開或合上,總有片段跑出來。

這一刻我是觀眾,看著中三時十四歲的妳。那年已經有一米八的妳被編坐在後排,身高和妳差不多的我也不能和妳平排而坐,更別妄想在妳背後默默看著妳。每次回頭遞工作紙給後面的同學,是我上課時其中的一個機會。我的眼睛就在那一秒變成高階單反相機,以高速連拍攝下妳那一秒的動靜。在我的記憶照片庫內,有妳咬著鉛筆的照片、有妳伸出手接過工作紙的照片、有妳托著頭呆著等作業簿傳過來的照片等。每一次轉出來的相片,也經過最好的影像處理器 — — 我的腦袋,以原本色彩、或以黑白、或以逆光來呈現妳不同的美態。

心念一轉,我已經手執導演筒,坐在藍色麻布椅上,指揮著今夜台上自己的每一組對話和動作。我和自己對好稿,也教自己如何不失大體地交談,也預演了有可能出現的情景和應對。對於忽然的告白情景也好好綵排過。每當我對自己在台上有不滿意的表演,我便立刻喊「停」,然後和自己再次審視剛才的一舉一動,和自己討論有沒有更好的反應。再一次練習,反覆練習,無間地審視、討論和練習……

觀眾、導演,觀眾、導演,觀眾、導演……

經過多次的角色轉換後,我睜開眼看看床頭櫃的鬧鐘。回到家時鐘指著一時多,現在只有五時半,而我根本沒有曾經睡過的感覺。過份運轉的腦袋好像過熱了。前額葉好像脫了水,乾巴巴的快要裂開般。訊號好不容易經過那又乾又硬的神經傳到我的雙腿,我才可以慢慢地站起來。

搖搖晃晃地走到洗手間裡去。看到鏡中的我不只一臉倦容,整張臉就像老了十歲一樣又皺又乾。雙目無神,「臥蠶」也鼓了出來。嘴唇毫無血色,蒼白得好像有人塗上了一層牆灰來修補唇上的裂紋。

實在不想再看自己多一眼,便立刻擠牙膏擦牙、用漱口水漱口、拿濕毛巾擦擦臉。拿出潤膚膏來滋潤乾燥的臉,再看看鏡子的自己,氣色好像好了一點。望出窗外,天只是微亮。反照著正在枯萎的樹葉而泛黃的初陽,伴著乾爽和涼快的秋風,從窗口滲進房間、滲進我五官內,感覺精神為之一振。

是因為泛黃的陽光,還是為了吸收多些蛋白質以備不時之需,早餐想到吃英式炒蛋。走進廚房,打開雪櫃,正好有三隻雞蛋,也看見了一些露筍、香腸和椰菜花,便拿了出來煮。我用鍋把水煮滾,把椰菜花隔水蒸稔;燒燙了平底鍋,以中火煎香腸和露筍;把蛋打在另一個小鍋中,加入牛油,一邊用矽膠抹刀攪拌,一邊以小火慢煮,又不時留意著不要把香腸和露筍燒焦。過了數分鐘,蛋和牛油已經混在一起,並開始凝固,我便加入粗忌廉繼續攪拌;看見香腸和露筍也差不多熟了,我把中火關掉讓它們放涼。回頭再看我的英式炒蛋,已經差不多煮好,便加入第戎芥末調味,最後灑上乾百里香葉增味便完成了。

我把所有東西放上碟,排得整整齊齊。看著自己用心煮的早餐,就像遊戲中的成就解鎖,很有滿足感。這種滿足感和上班的滿足感完全是兩回事。上班完成項目的滿足感,連帶著責任、金錢,及各方面的壓力。完成項目時除了滿足外,還有舒一口氣。然而,煮早餐帶來的滿足感,沒有混和其他的雜質,是一種純粹的滿足、純粹地將空的心靈杯子裝滿潔淨的水一般。

用心的煮的早餐當然要用心吃。我用刀叉把食物切成小塊,沾上芥末慢慢地咀嚼、吞嚥。盡量不要像平日那樣狼吞虎嚥地吃。味道雖然及不上高級餐廳,但以自己的水準來說算是不錯了。況且,最重要的是煮的過程,並非結果,就像俗語說釣勝於魚。

早餐的煮、吃、洗花了我兩個小時,掛鐘告訴我現在只是八時多。無事可做的時候,小藕子的樣子就如被風吹起的窗簾,在我無心之時於眼角幽幽擺動,然後當我在意地看著的時候,眼睛已經無辦法離開它如舞般的姿態。我嘗試不把目光聚焦在一點,來回從左邊的牆,望去半開放式廚房,再去看我房間,然後又望回去廚房和牆。見到都是妳的身影在舞動。我不能坐著不動,這樣只會重蹈剛才床上的覆轍。我立刻起來換了輕便的衣服,拿了鑰匙和錢包出了門。

走到街上,我像蒼蠅般盲目地亂飛,進出商場,轉入窄巷,然後又返回大街。複眼看到無數個模糊的目的地,我無法決定停在哪裡。蒼蠅還能靠氣味找到在它們喜歡的垃圾站,而我不可能到那裡去「享受」那陣「香味」。可是上天對我還是不薄,讓我找到比較喜歡的氣味。

就在大街角落的一幢大廈門口,一陣濃郁的咖啡香氣有如仙子從天上飄來,我抬頭一看,見到大廈三樓其中四隻的鋁窗貼上了「零三啡廳」四個字。毫無疑問,香氣是從那裡飄來。我立刻走進大廈,進入了升降機,按了三字。

升降機門打開後便是「零三啡廳」。啡廳沒有門,升降機門就是它的出入口。左邊是收銀台和甜品櫃,一個穿著旗袍的少婦正在忙著把蛋糕排好。右邊是酒水吧,有幾個年輕的男孩在泡奶茶咖啡。迎面走來一個女侍應,問我幾多位。我舉起食指說一位,她便禮貌地伴著微笑帶我到一張無人的卡座前,三十度彎身左手輕輕伸出,指示我坐下。

坐下來我才真正看到啡廳的佈置和設計。仿如港式老冰室的設計。褐色的木卡座、圓木桌和圓木凳。白色小正方型的瓷磚地板。綠松石綠的牆壁,掛上了不少從前的水彩電影海報。是真品還是複印品我不知道,但的確為這啡廳加了不少懷舊味道。

厚厚的玻璃壓著菜單。只有甜品和飲料。我既然被咖啡吸引過來,當然要選咖啡。雖然是老冰室的裝修,可以選的咖啡不只是普通的港式咖啡。這裡可以把咖啡豆種類、烘焙方法和沖製方法自由搭配出自己想要的咖啡。我點了以危地馬拉咖啡豆,中度烘焙和以虹吸壺沖製的牛奶咖啡(Cafe Latte)。

以為坐著等的時候又會胡思亂想,然而水吧傳來的各種聲音 — — 水滾聲、磨豆聲、打奶泡聲,加上咖啡的香氣,有如海邊的風和海浪磨滑我粗糙的思緒。咖啡香氣愈來愈濃,也愈來愈近。瓷碟和玻璃的碰撞聲告訴我它就在伸可及的地方。拿起杯喝了一口,咖啡的香和牛奶的滑在口中形成了一股颱風,即使消散了還留下陣陣驟雨般的餘韻。

回到家時,那餘韻還在口中,一直在安撫我的思緒,有如當年媽媽哄著還是嬰兒我,靜靜入睡。

睜開眼看看床頭的鬧鐘,指針又是指著五時半。似曾相識的時間。分不清正在發亮還是褪色的天空。凝固不動的房間。只有我是不一樣的。不再胡思亂想。不再睡眼惺忪。只是開始肚餓。

還有三小時多便要邀約,我放棄了重溫早上煮食的愉快時光,梳洗一下換了衣服便外出了。

沒有想過要吃甚麼或不吃甚麼,又再次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零三啡廳沒有晚餐,否則我會去那裡,於是我決定在見面地方附近買東西填肚算了。

開始工作以後,我和中學的距離愈來愈遠。以前是十五分鐘的腳程,到現在差不多要一個小時的車程才到。至少,中學是想回去就可以回去的地方,青春卻不是。

看看手錶,差不多六時,上了巴士。坐了下層左邊靠窗的座位。

巴士首先在鬧市中穿插。難得的一日假期,不少人外出吃飯,尤其是中秋是團圓的日子。穿過巴士的窗戶,不難望見街上一家老中幼走在一起。小孩子高興地拿著燈籠跑跑跳跳;父母緊張地牽著子女或祖父母的手,生怕他們跌倒;祖父母慈祥地看著他們的後代健健康康,嘴角或有一絲我從遠處看不見的微笑。

開始走上高速公路。暖黃色的街燈漸漸疏落,最後被隔音屏上的白燈取代。屏外對岸大廈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本是色彩分明的圖案,也高速地在視焦外模糊,然後從眼角離開。

路牌對我說還有一公里便到達從前中學的所在地區。肚子正在催促著司機開快一點。

下了高速公路,巴士開始在住宅區兜兜轉轉。每一次停站,只有下車的人和寧靜的街道。沒有人上車。有時巴士和司機為了對準時間表而等一兩分鐘,但進來的只有秋初乾燥的晚風。

孤獨的巴士和司機會否想更多人上車,好讓車廂熱鬧一點?還是想盡快收工回廠歸家?

過了不久,我看見熟悉的街道,我知道目的地快到了。下了車後,肚子嚷著要吃東西。

街道上依然有不少連鎖餐廳營業,但我只是快快走過。既然重臨舊地,我想尋回當年的味道。

我抱著僥倖的的心情,希望當年每次午飯時幫襯的士多還在,而當我遠處看見亮著淡黃色的鎢絲燈泡時,我知道我今天晚上運氣不錯。

是小藕子帶來的運氣嗎?

當年士多門口飲品琳琅滿目,也有賣一些模型、塑膠玩具和文具。士多前舖後居,午飯時會賣簡單飯盒。廿元一盒豉油大雞脾飯加一罐汽水,已是中學時的幸福。

今天士多門口還有飲品,但已經沒有從前那麼多。現在流行手提遊戲機,模型和玩具已經退伍了,只有零星的文具掛在舖前。老闆看見我,上前問我需要甚麼。我問現在還有賣飯盒嗎?已經髮白的老闆說附近的連鎖店把生意都搶去,加上年老力衰,已經沒有在賣了。要不是以前把店買下來,早就做不住了。

「你應該是老顧客吧,賣飯盒至少五、六年前的事。」

「我十年前在這裡讀書的。」

「原來如此……只能嘆句往事只能回味。」

臨走時,老闆送了我一罐汽水,和一張印著「張記士多」的貼紙。

「我應該在幾年後移民養老,這裡會賣掉。我從前就習慣把這些貼紙貼在賣出去的玩具上,做點宣傳嘛……送你一張留念吧。」

我回頭看見老闆開始收拾舖面。沒有太多東面要整理,基本上把幾箱的紙包飲料搬回店內。鐵閘被拉下來,關了燈,店舖再次被大街的燈光淹蓋。我才發覺我的飢餓感消失了。就像看見了士多後,我把士多散發出來的回憶吸進了身體。那份回憶填滿了我的腸胃,消化後釋放出的感慨麻痺了我的腦袋。我無法再擠出空間去容納有形的食物。我看到遠處的連鎖快餐店廣告上的食物,甚至有噁心的感覺。

我急忙遠離大街,快步走去應約的公園。

本來要預了時間吃飯,現在沒有吃便到了公園,心想要等很久。可是,月光下公園的一角已經坐著一個皎潔的身影。

銀白色的月光下映照著一張每一個公園應該有的長木凳。周圍本應被黑夜吸走所有綠色的矮樹和灌木叢,就像被治癒法師施了療傷術,暫時得到了一些生命的光輝。

木凳上的身影披著一抹暗藍色,而在其中反射一點點像星星的白點。身影長髮及胸,秋風輕吹時沒有一點凌亂,整齊讓它帶領向前走;而當秋風靜止時,長髮整齊有禮地飄回到肩膊上去。

我沒有看清楚那人的樣子,但直覺告訴我是她。

雖然知道是她,但我沒有立刻上前,一怕打擾了這一幅美麗的畫面,二是為了重溫多年前遠遠看她的光景。

仙子下凡之時,應是如斯光景,我想。

她頭略略向上抬,眼尾好像看見了呆呆地看著她的我,然後她轉過頭來,向我揮揮手。這一揮就像把我魂魄招回肉身,我回過神後也向她揮手示意。

我慢慢地走近她,她的樣子和輪廓也逐漸清晰。及胸亮麗的黑長髮、整齊的眉毛、玲瓏如珠的眼睛、略尖的鼻子、薄薄的嘴唇,臉上略施胭脂,使本來美麗的五官互相在肌膚上爭豔。白皙的脖子圍著幼細的純銀色頸鍊,搭配著一顆小指頭般大的珍珠,就像把今晚的月亮掛在頸上一樣。遠處見到像星星的白點,原來暗藍色尖領及膝連身裙上的白色碎花點。沒有穿上絲襪的小腿,襯上深藍色的平底鞋,和連身裙配合得天衣無縫。

她從木凳站起來,慢慢往我走過來。我以為平靜的心情,此刻又因為愈來愈接近的她而起伏不定。

「好久不見了。」小藕子微笑地向我問好。「忽然約你出來,沒打擾你吧?」

「沒有,」我盡量壓著緊張的心情說,「但當然有點驚訝。」

「畢竟差不多十年沒有聯絡呢……」

「你這十年過得怎樣?」

小藕子卻不發一言,只見她望著中秋的月圓,不知道是否她聽到我的問題,還是假裝聽不到。

我也只好陪著她,站在空地上,像復活節島上的石像望著夜空。

「其實你約我出來的原因是甚麼?」

問題卻被月光蒸發掉。

「可以到那邊去嗎?」小藕子指著一片有點陡斜的草地說。

我點點頭,還沒有說好,她便轉頭走了過去;我也只好跟在後頭。

望見小藕子舒服地平躺在斜坡上,我也屈膝坐在她身旁。

暗藍色的連身裙扇一樣打開平放,草地上頓時被白色的碎花點綴。若隱若現的大腿很害羞,不及玉藕般的小腿在月光下散發銀白色的光芒。那雙腿,應該只是天上有,莫非月圓之夜嫦娥下凡附身於小藕子上?又如果,我把她的鞋脫掉,我會否看見像十隻迷你版小腿般的小腳趾呢?

目不轉睛看著她的雙腿時,我想起了網上看過的一段文字。

花叢下,嫩柳枝;
滑如絲,淨如雪。
月光照,展嫵媚;
玉指遊,添笑靨。


忽然,她左腿屈起來,裙擺順著地心吸力往腰滑下去,大腿立刻在眼前出現。這時,如絲如雪也不足以形容它,應該再加上柔如棉,白如脂。

如果這刻我伸手去搔她雙腿的癢,她會否淺淺地贈笑呢?

「我雙腿應該很漂亮吧?」

我回過神來,看到小藕子正在看著我。

這一刻,我嚇得心跳加速,眼睛立刻離開那雙腿,如果不是小藕子伸手捉住我的手,我應該羞得轉身逃走。

「我雙腿很漂亮嗎?」小藕子一再追問。

她步步進逼般的追問,令我有點不知所措,自然地沒有想到怎樣回答她。

小藕子好像很焦急,一直死死地瞪著我,但是她愈是看我,我愈是緊張得不懂回答。

「唔……」我只能發出無意義的聲音,想盡量拖延時間,好讓自己想到一個最好的答案。

可是小藕子不能忍受我的支吾,按捺不住自己的衝動,轉身過來雙手抓著我的雙肩,把我按在草地,並騎坐在我腹上。

「我很漂亮,對不對?」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樹上正在休息的小鳥們也被嚇飛了。

「當……當然……」我也被嚇得口齒不清。

「吻我!」雙眼有如野獸看著獵物般灼熱。

「吻我呀!」小藕子用力扯我襯衣,身體幾乎被拉起來。

不知道是她用力過度,還是太激動,按在雙肩的手抖得很厲害。

我實在不忍心看見小藕子這樣,下意識坐起來抱她入懷。

倚著我胸膛的她開始抽泣。

「吻我呀……」一直捶著我的胸,小藕子哀求我說。

即使我萬分願意,但這個時候,我實在不能乘人之危去吻她。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她抱緊,撫摸她的頭髮,盡量讓她平靜下來。

「告訴我甚麼事好嗎?」

「嗚嗚……嗚嗚……」

「你不說出來,我是幫不了你,憋在心裡對自己也不好。」

小藕子聽完後哭泣聲漸退,或者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了。她站起來,向著月光的方向走去。我立刻跟著,但她左手壓在我肩上,示意我不要動。

就這樣,我看著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月光中。

意料之外的約會、寥寥數語的見面、突如其來的哭泣、一語不響的離開,就算我有福爾摩斯加金田一加柯南的推理能力也想不出最甚麼回事。

是月亮惹的禍嗎?其實能夠再見小藕子,又怎算是禍呢……

「喔噢!」ICQ 忽然有短訊過來。

「對不起,請原諒我的一時失態。或者我不應該約你出來,但近來發生的事實在令我心慌意亂,無處發洩,而剛好你的訊息來到,我唯有利用你。」

我把寫到一半的訊息停住,因為小藕子已經傳送了新訊息。

「我最近離婚了。」

「我為他做了那麼多事情,他竟然有第二個女人!於是,我想報復,我想他知道另一半出軌的滋味。我知道你以前便喜歡我,所以我想引誘你。看見你後,我想改變主意,但我又控制不了我的情緒,直至你安慰我,我的心安定了些。」

「你是個溫柔的人,你太太真幸福。」

我摸了一摸左手無名指的婚戒。是揮手時看到的?還是我摸她的頭髮時知道的?

「再見了。謝謝你。」

我想,我以後不會再見到小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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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今天要自殺,你會選擇用甚麼方法? 自殺的方法琳琅滿目,要選擇一種適合自己而成功率高的方法說易不易,說難不難。一枝筆,一盆水,足夠你把看起來堅強的生命結束;相反,有時一輛載著數噸貨物的十八輪貨車以高速撞過來,你才知道生命不是你所想的脆弱。 所以,要怎樣死也是一門學問。 有看過《完全自殺手冊》的讀者,相信不用再看此文,因為我也是參考該書而寫出的。 話在前頭,我並非想鼓勵別人去自殺,只是自己心情低落而想到寫這些東西。 畢竟,自殺在精神病學等同心搏停頓。 話入正題,自殺前,你有否想過用那種方法呢? 根據香港賽馬會的防止自殺中心所指,二零零二時最受歡迎的自殺方法是跳樓,佔了四十三點三百分比。其實在往年,跳樓是半數自殺者所採用的自殺方法。這個不難明白,香港地少,房屋多是高樓大廈,舊式房宇更加是開放式,只要跨過那大約一米多的圍欄,便可以傲翔天際,繼而與世長辭。可是,近年公屋居屋都採用了密封式設計,加上屋內的窗花,能跳下去的地方相信除了晾衣服的露台外,沒有甚麼地方可以能讓人穿過身體,融入廣闊的空間去。雖然如此,跳樓依然是一個佔盡地利的自殺方法,比起外國那些平房,即使從屋頂跳下去也可能只是擦破手腳來得痛快來得好。 剛才已說過,跳樓能在香港自殺界獨當一面,原因香港有太多太多高樓大廈。你根本不用準備甚麼便可以輕輕鬆鬆表現你在空中獨有而優美的舞姿。想要轟動,多準備一個小鐵鎚,跑上你喜歡而著名的高樓大廈高層,敲破其中一扇窗,從那裡跳下去便行。其實,在香港跳樓方便之餘,完成率亦高。香港貴為混凝土森林,無處不硬,不論你身體何處撞上去,只要有足夠高度,沒有理由不造成致命的傷害。 除了地利這優點外,不為人知的是原來跳樓死是不會痛的。根據《完全自殺手冊》內的跳樓生還者所說,跳下去是舒服的,著地是一點痛楚也沒有。原因雖然不明,但能推測到的。個人推測,感到舒服是因為體內的多巴胺做的好事。多巴胺(dopamine)是體內自然生產的神經傳遞素,是一種能給予人體快感的荷爾蒙。當你跳了下去,飛翔天際時,腦袋為了獎勵你這「正確的選擇」,分泌出多巴胺,使你有如在空中吸著可卡因一樣,身子漸漸的輕,輕得像飄在空氣中一樣。沒有痛楚的原因,個人推測會是,著地的一剎,痛神經的死亡比痛楚的傳遞還要快,沒有了傳送的管道,自然不會感到痛楚。當然,我並不是一個科學家,甚至醫生,真真假假有待讀者自己去研究,再告訴本

服部控與九連環

「陰唇穿環係咪就係臭雞?係咪就要被人標籤公廁?」 今朝一上討論區見到呢個標題,都咪話唔大吃一驚;直頭唔使用直覺,用個屎忽諗都知肯定大把花生食。 果然一撳入去,唔係「梗係臭雞」,就「梗係公廁」;當然唔少得「無圖無真相」,同「出嚟打番友誼波先講」。 本來我都想回一句「肉便器」,但係一諗到有咩理由穿耳環就俾人話靚話正,但穿乳環陰環就要被人話臭雞公廁肉便器?況且除咗某個甘願為佢張開雙腿嘅幸運兒外,仲會有邊個睇到? 再者,只要自己覺得靚,又唔係過份傷害到身體,或對其他人造成麻煩,其實我又覺得無乜所謂。 於是,喺私人信息覆咗佢一段話。 「你好,九連環,我喺討論區見到你講穿環嗰個討論。講真一睇嗰時,我都同眾多花生友嘅感覺一樣:要圖喇、公廁喇……(呢度講句對唔住先)。之但係諗深一層,你穿環應該因為自己覺得靚先穿,咁樣作為外人無資格講咩嘢,實在唔需要理會所有網友對你嘅標籤。況且穿環同係咪公廁無直接關係,你唔應該將兩者連埋一齊講,搞到自己唔開心。俾啲信心自己,覺得自己唔係就根本唔需要問。最後想講講,見到啲人穿完耳後撐大個窿搞到耳珠爛開,希望你睇住自己身體。」 然之後,撳咗「輸入」掣就送咗個私訊出去。 正想轉睇其他嘢時,有人傳咗個私人訊息俾我。 「唔……唔通係佢……?」 送出私訊時唔驚,反而依家開佢回覆時我竟然手震…… 「應該唔會破口大罵啩……」 撳入去睇佢寫咩先喇,有乜好驚? 「你講得好啱,我的確唔需要理會人哋點諗,自己嘅事自己應該最清楚。多謝哂,我舒服咗好多。」 都話無嘢喇,自己嚇自己。 「唔使客氣喇,你舒服就好。」我覆咗一句。 然後又有一條訊息。 「讀完你個訊息後,我有種親切嘅感覺;你好似係同類人咁,同我一樣有一個難以開口嘅秘密,甚至癖好,一個另類或特殊嘅癖好。」 呢一刻,我全身感到黎克特制九點九級地震,震央係我個心,震到電腦上嘅滑鼠指標不斷左右遊動。 呢個就係女人嘅第六感?定係我不自覺反映咗自己嘅感受? 於是,我轉頭往身後望一望,視線停喺一個特意加咗鎖嘅企身櫃。世界上,每個男人都有一個收集嘅慾望:郵票、模型、玩具等等;而呢個櫃就有我由大學開始儲嘅珍藏。 目光穿過唔透光嘅木門,我可以見到一套套整齊熨平嘅服裝。 無錯……我有戀服癖…… 企身櫃裡嘅服裝有校服、啦啦隊制服、法式女僕服,同護士服。除咗女僕服,其他全部都係有哂出處,例如某某學校、某隊啦啦隊或某間醫院。 所有服裝全部一式兩套,

文字宙的誕生

本來想借黛玉葬花嘅故事,叫呢度做「文字塚」;但係,細想之下,花會淍會謝,字唔會。或曰花能作春泥,然文字亦同。況且每一文一字,我都如栽花一樣,落過心機去諗去寫,無需因為題材另類少人睇而憂傷。 再者文字就似能量,係不滅。承上,花被消化後能夠成為養份,文字被消化後能啟發後人。唔係話我啲文有咁高能力(尤其題材比較露骨嗰批),但當聽我發噏,可能有得著。 玆因自身對天文有興趣,寫文有如創造自己嘅宇宙一般,乃取名為「宙」,希望讀者能感受字行間嘅美麗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