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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示從 8月, 2021 起發佈的文章

健身室的對倒(Tête-bêche dans la gymnase)

「嘟!」「嚓!」 一入健身室已經聽到跑步機滾輪「轟隆轟隆」轉動。今日星期三,依家係午飯時間,呢度係私人會所內嘅健身室,綜合嚟講應該無乜人會嚟做運動,我實在好奇會有咩人好似我咁無聊。 行入少少,見到一個將黑色長髮夾起,著住黑色緊身運動衣,配上黑色瑜伽褲嘅女仔跑緊步。緊身嘅衣服唔止令佢嘅運動內衣現形,亦將佢結實嘅曲線描繪出嚟。 我提醒自己唔好將目光停留,免得被睇成無禮貌、或者女性主義者掛喺口邊嘅男性凝視、甚至視姦。既然平時用嚟熱身嘅跑步機已經有人用緊,我就靜靜地行去踩單車機度。 不過,我都係忍唔住好奇心,轉身時偷望佢咗一眼。 白皙豔紅或許化妝嘅原故;瑞鳳眼上整齊嘅眉毛看似畫過;然而有幾多女性會喺健身前化妝? 目光離開嘅一剎,彼此嘅眼角好似互相接觸到。 我裝作平常,騎上單車機,踩起踏板開始運動。望住電子熒幕上嘅虛擬風景,腦內卻諗住剛才一剎眼神接觸。咁短嘅時間,佢應該為意唔到?就算為意到,都應該唔會亂諗嘢啩?但係依家女性主義聲勢浩大,佢會唔會就因為呢一剎,喺網上開始留言責罵我?咁佢會唔會已經影低咗我,腦內已經準備好千字文,一返到屋企就滔滔不絕咁敲起鍵盤? 忽然聽到跑步機狂吼,我反射地望過去。激烈轉動嘅滾帶、地震般搖晃嘅熒幕,急促而用力嘅步伐,掛喺旁邊嘅運動上衣,只係著住運動胸圍嘅佢。 女性主義為咗隻貓殺死我嘅好奇心,於是我結束熱身,走去一部見唔到佢嘅機器做胸肌訓練。我將重量校到四十公斤,一個平時我推嘅重量,但推咗幾下,我竟然感到非常吃力。 係熱身不足嘅關係?我休息幾秒再推多下,依然比平時吃力。我試著集中精神,但跑步機嘅狂號不停鑽開腦袋,開咗個大窿俾佢跑咗入嚟。 你唔係喺跑步機跑緊咩?點解會跑咗入嚟?你繼續跑啦,做咩喺我腦入面原地跑?你再唔走,我就… …我就… … 然後跑步機嘅聲音停咗,佢喺我未做出任何行動前,從我腦袋逃跑掉。我亦趁機集中精神用力推咗一下,先發覺滿身香汗,以運動上衣遮胸嘅佢係我前面行過,離開咗健身房。 本來想再推多一下,但佢嘅汗珠被燈光蒸發,喺眼前凝聚成霧,無法繼續集中鍛練之餘,其實所有嘅體力已經喺胡思亂想時用盡。 「睇嚟今日都係無態… …去隔籬焗埋個桑拿就走啦… …」 「嘟!」「嚓!」 ※ 「嘟!」「嚓!」 呢個時候竟然有人入嚟健身?我已經揀個無乜人嘅時間,費事被人有心或無意咁望過嚟。算嘞……唔好理邊個,我自己專心跑步就得。 之不過,望一眼都無所謂啩?至少知

錯過100分的妓女

夜晚十點,我啱啱去完個舊同學聚會,逆著乾燥嘅冷風,順著繁喧嘅人潮,嚟到呢四個大字之前。 呢四個喺夜晚被街燈同廣告射燈反照嘅紅色大字,雖然唔係咩嘢有氣勢嘅四字詞語,但當佢於七層高嘅樓層俯視行人路嘅我,足夠以令我望而生畏。 之但係,男人可以乜嘢都無,面子唔可以無,尤其喺其他男人面前。 我唔行出呢一步,只會喺班舊同學面前抬唔起頭做人,被佢哋笑足一世。 諗到呢度,我又記起頭先聚會發生嘅事…… ※※※※※ 我本來就唔鍾意呢啲舊同學飯聚,唔係我最好朋友嘅老死咁啱喺日本返嚟,叫我俾下面一齊去,我寧願留喺屋企睇新鮮出爐嘅 SSIS-046 好過。 食飯時大家寒暄幾句,問下近況,悶但係無乜特別嘢發生;好衰唔衰食完飯後,讀書時成日口不擇言嘅肥仔飲醉咗,走過嚟身邊拍我膊頭,大聲咁同所有在場舊同學,兼外面唔識嘅人講: 「青頭仔,做咗愛未呀?」 全場人靜晒望住我。 「唔出聲?仲係處呀?」 個個人等睇好戲。 「喂,你飲醉喇!」老死過嚟拉開肥仔,「收下口啦。」 「佢嗰時被我撞到佢買鹹碟,叫佢去聯校活動又怕怕醜醜咁縮埋一角,問下關心下啫!」 死肥仔梗係唔知道,當年我入去好景買模型,咁啱被佢撞見,被佢喺學校唱我買四仔。自此之後,個個見到我唔係問「睇咗鹹片未?」,就係「破咗處未?」 嗰時讀嘅男校同女校聯誼,啲女仔一見到我就退避三舍,我就知道係個肥仔亂講嘢。 如果唔係佢,我唔會開始喺愛情動作片上尋求慰藉。我知有啲嘢無得賴,但唔好本末倒置。 我忍住道唔應該忍嘅氣,走咗出酒樓;老死追咗出嚟,拉住我右膊話:「不如同你去飲杯嘢?」 「多謝先,不過唔駛喇……一直以來你都無嫌棄過我,有時仲幫我買嘢,有你呢個朋友我好心足,今晚就俾我一個人冷靜下。」 於是我帶住從讀書時積落嚟嘅失落、自卑同不甘嚟到呢四個大字之下。 「香檳大廈」。 ※※※※※ 我以為我會不顧一切咁衝入去,但來到門口竟然猶豫不決,呆呆咁企咗喺人來人往嘅金巴利道。喺我面前、身後、旁邊走過嘅陌生人,無一個唔望住我呢個好似石像嘅傻仔。 究竟點解到咗呢一刻我會停步不前?我諗咗好耐都諗唔到。直到有個阿伯撞到我後,粗魯咁我講:「青頭仔,入去就入去,唔好企喺度阻住人!」 佢嗰句「青頭仔」一下子焫㷫咗我,然後我就踏出咗一步,行咗入香檳裡面。 一入去,點睇都唔似色情場所,比較似一般商場咁,有冰室、相機舖、雜貨舖。我搵咗一陣,先搵到嗰啲架步嘅牌,就照指示入𨋢撳咗四字。 一出

做個100秒的嫖客.完

走完其他四個出口崗位,我開始有啲攰同肚餓。始終幾乎由凌晨忙到依家,差不多廿四小時無食嘢,於是我到咗食堂。 食堂已經坐滿晒手足,津津有味咁食緊畢業生準備嘅飯餸。我行到點餐櫃台,見到雖然唔係咩珍饈百味,但有菜有肉有飯,已經比我平時食嘅好。 「你去攞隻碟,我潷一份俾你。」櫃台後嘅女手足指指附近放滿餐具嘅矮櫃對我講。我好聽話咁行過去拎咗隻碟同匙羹,遞俾個女仔幫我裝餸裝飯。 「唔好意思,廚房嘅手足話要慳住食,無得添飯添餸。」 「無問題,已經好夠。」 「要飲啲乜?」 「俾包朱古力我,唔該。」 佢照我意思遞咗包俾我:「你嘅。」 「多謝哂。」 見食堂無乜位,我就攞住個餐盤到一笪比較偏僻嘅草地,靜靜地食飯。食到差唔多時,我聽到有兩個人鬼鬼祟祟行過草地,攝咗入旁邊嘅小樹林內。 我又好奇又帶點懷疑,怕係外面嘅警察混咗入來,靜靜地跟咗入去,就見到佢哋喺一棵比較大同粗嘅樹下相對而立。 「我好驚……」一把女聲先開口。 「唔駛驚,有我陪你嘛。」一把男聲回答。 「我……我就係驚你……」女聲開始啜泣,「驚你有日會唔喺我身邊……」 「點會呢?」個男仔即刻攬實個女仔,「我一定會保護你。」 「但啲警察成班綠獸人咁,你點保護我?」 …… 只有風吹過樹葉嘅「沙沙」聲…… …… 良久,男仔才擠出一句話。 「義之所在,亦命之所在;一切遭遇同實踐,是義亦是命。」 「應承我……唔好離開我……」 「應承你,唔會離開你。」 我靜靜地行開,去返原先嘅草地,將飲管拮入紙包朱古力,啜咗幾口。 回想剛才男仔所講嘅「義」同「命」,好似同我原本嘅認知唔同。孟子講捨生取義;如果所講嘅「命」係生命或宿命,就唔係「是義亦是命」。或者闊啲去諗,「義」係應做嘅嘢,而「命」係命限、不能控嘅意思? 咁樣嘅話,又好似諗得通少少。我哋一班人做緊係應該去做嘅事,係「義之所在」;但我哋無能力去抵抗政府各方面嘅打壓,係「命之所在」。喺呢個大環境內,必先知命,先可以行義盡道,作出適當回應同選擇。 我飲完包朱古力,忽然諗起易拎。雖然我好想去搵佢,實實在在傾下計,甚至確認彼此嘅心意,但喺大家嘅背景呢個「命」之下,唔去搵佢似乎係「義」。 未食過煙,但呢個時候如果有一支,甚至一口,應該可以呼出大部分愁緒。 樹林中嘅男女小心地行返出嚟,佢哋見到我嚇咗一驚,我當無見到轉頭望返學校。 呢一晚除咗警笛聲外,一切都好靜。 之但係,靜,只有呢一晚。 往後嘅幾日,警察不斷從各個出

做個100秒的嫖客.六

女仔離開後,我就喺門口問其中一個幫手托汽油嘅手足:「依家咩情況?」 「大學仲有唔少學生,大家想將佢哋安全送走先撤退。」 「呢度不宜久留,班賤人開始圍起大學,再遲我哋就走唔到出去。」另一人道。 「明白,」我諗咗一諗,「我即刻去校務處用廣播叫大學生離開學校。」 「好!」 於是,熟路嘅我用咗最短嘅時間同距離到咗校務處。嗰度除咗文件外,一個人都無。我打開道門,入咗去廣播室,見到檯上有啲複雜嘅廣播器材,一時間手足無措。 好彩嘅係,牆上有張寫咗點樣簡單操作嘅海報,我照住佢咁做,做咗人生第一次嘅廣播。 「各位同學,我係其中一位同大家同校嘅學生,亦係其中一個抗爭者。今日我哋一班手足想堵塞隧道口,迫使政府回應我哋呢幾個月來嘅訴求。但係,殘暴無情政府不只無理會,而且用武力驅散,我哋逼於無奈之下撤咗入大學。在此,我首先為我哋打擾你哋今日校園生活一事,向各位同學講『對唔住』……」 雖然無人睇到,但我不自覺企起身,喺咪前作個九十度鞠躬。 「如今,外面嘅警察開始包圍大學。作為同校生,實在唔想見到大家被牽連。本人希望各位校友可以盡快從學校西邊及北邊出口離開,現場嘅手足會盡量協助大家。」 想起外面嘅警察行兵迅速,可能已經守住所有出口,我對全部手足能夠安全撤退不感希望。 「最後,各位手足,勿忘初衷,量力而為,不要被捕。」 然後,我將咪熄咗,走番出去學校中央廣場,盡量了解情況。 「正門外已經唔少防暴,但我哋已經堵死晒所有出入口,佢哋要入嚟都唔易。」 「周圍開始有防暴聚集,唔少人一出去就被拉埋一邊搜身問話。」 「我哋要有留守嘅心理準備……」 「作為呢間學校嘅學生,我會最後一個走。」 我抬頭望住飄揚嘅校旗,諗起呢幾年大學生活。已經無屋企嘅我,呢度變咗我嘅家。佢教導我知識,任由我思想奔放,無箝制旁人覺得離經叛道嘅諗法,同時亦認識到唔少志同道合嘅朋友。 「我係呢度嘅畢業生,我陪你。」 回頭向一把老成嘅聲音望去。雖然大家同樣戴住反光眼罩、3M 雙豬,但我依然感到佢堅定嘅眼神同信念,令我好自然咁伸出右手。同時,畢業生亦伸出右手,我哋二人兩手一拍即合。 強而有力嘅握勁鞏固彼此嘅信念之餘,我亦感到喺呢個兵荒馬亂之時嘅一點扶持。 「好!」 「唔好漏咗我!」之前一位女手足亦伸出手來抓緊我哋對手。 「仲有我!」「同埋我!」 附近其餘嘅手足同樣伸出手嚟,大家嘅手臂變成眼前高山嘅一部分。 眾志成城,或者就係呢種感覺。 「大家各

做個100秒的嫖客.五

往後嘅一個月,我食嘅每一樣嘢,無論係味精濃過海水嘅公仔麵,定係淡而無味嘅白飯,只有嚐到佢嘴唇嘅軟滑同香氣。 我開始每一晚輾轉難眠,直到攞出個睡袋,聞到嗰陣遺留嘅體香,先可以心安入睡。 甚至有幾晚,夢中嘅我變成拎住劍和盾嘅騎士,擋在著住公主服嘅佢前面,對抗洶湧而來嘅種種怪物。 我未試過呢種朝思暮想嘅感覺,意識到自己係咪鍾意咗佢。但當我諗深一層、諗遠一啲,就知道就算我鍾意咗佢,甚至兩情相悅,都唔會有好結果。 佢係一個靠販賣肉體生活嘅妓女,就算真係如佢所講以後唔做,我可以接受到佢嘅過去嗎? 我係一個參與抗爭嘅大學生,被社會同傳媒認定嘅搞事者,佢又接受到嗎? 再者,生活係現實嘅。佢唔做就無錢,而我讀完書或者被秋後算帳,只能喺呢個跪低咗嘅社會做低下工作,養唔養得起兩個人都成問題。 夢發完就算喇……唔好妄想太多…… 如無意外…… 「凌晨我哋決定去大學附近嘅隧道口堵路,迫使政府回應訴求。有意參加到嘅大學集合。」我喺其他同學借來嘅手提電話見到呢個訊息。 於是當晚,我蒸咗雪喺冰格嘅最後一塊魚柳,煮咗比平時多嘅飯同菜,食得比平時飽肚,執好所有裝備,到街中一處暗角上裝後,就跑到大學外集合。 大學門口已經聚集咗唔少黑衣人,每一個都上哂眼罩豬咀,低聲討論陣間嘅行動。 「……用鐵馬、垃圾筒大型物件塞住隧道出入口……有無人有六角匙?」話者見有幾個點頭後,「咁你哋就拆鐵欄。」 「另外搵啲人起磚,同拎啲磚去堵路,仲有睇水。」另一人道。 「好,大家有無其他意見?」第一個話者說。 眾人搖頭。 「萬事小心,見機行事。」 「撤法撤例!查警查暴!」大家叫咗聲一路以來嘅口號同宗旨,就分頭行事。 我決定去搬大件物品。我同其他人先將附近搵到嘅鐵馬同垃圾筒搬到馬路邊,然後逐一逐一搬進馬路。其中一兩個手足喺收費處前協助前來嘅汽車掉頭。搬完鐵馬垃圾筒,就搬鐵欄同放磚。 過咗個半小時,隧道出入口總共八條行車線,已經俾雜物堵住。兩邊車輛只能掉頭原路折返。 我哋分一批人巡邏睇水,一批人協助車輛掉頭,一批人休息。 好快就到天光,汽車愈來愈多,亦開始見到大型車輛如巴士、貨車等。我哋商議好,除咗救護車、消防車或載有將近臨盆孕婦嘅私家車外,其他車我哋會有禮貌叫佢哋掉頭。 雖然唔少傳媒抹黑抗爭者嘅行為,但睇來唔少人知道呢個城市已經病入膏肓,都會表示理解同合作。 只係,總有被蒙在鼓裡,或唔願醒嘅人,就好似我阿爸咁。 「你班大學生有書唔讀,

做個100秒的嫖客.四

我開始去大學嘅健身房操練肌肉,又開始去行山練耐力,有時仲會帶上當年佔領時瞓街嘅帳幕同睡袋,喺山上住一晚。 讀書、返工、訓練、示威,咁就過咗三個月。 今日雖然係週末,但唔駛開工,於是早晨如常地去咗健身。之後我見天氣唔錯,便決定下午去行山。誰不知出發後,行咗無耐就開始落雨。按常理再行落去只會更危險,但我忽然想挑戰自己。我笠好防水運動褸嘅帽,拉緊拉鍊,繼續往平時山上嘅一處平原出發。 行到一半,我見到有人瞓喺山路上郁到唔郁。我行快兩步睇下,果然有個女仔暈咗喺度。我見佢衣服單薄又唔防水,衫已經濕到貼住皮膚,又唔似有帶任何裝備。呢條山路特別崎嶇,究竟點解佢會一個人乜都無就行上嚟? 雨愈落愈大,我一邊向佢大叫「小姐!起唔起到身,我帶你落山!」,一邊拍佢塊面,希望佢醒下。但係,佢係咁雙手亂撥,一直自言自語話「點解我咁殘?俾我死喇… …」。 我見佢神智不清,正想打電話求救時,竟然被佢右手一撥,成個電話跌咗落山。 天陰雨大,山路濕滑,求救無門,個女仔又精神錯亂,實在唔到我唔心慌;但我諗起我行山嘅目的,就係要磨練自己身心,等自己喺惡劣環境下做出最好嘅決定,於是立刻令自己冷靜下來,審視一下自己身處嘅情況。 留喺原地等肯定係最差嘅選擇。一來雨水會令兩個人體溫下降,到時我救唔到個女仔,自己亦有危險;二來荒山野嶺唔會無端端有人冒雨上來救我哋,我心諗唔可以唔郁。 落山求救看似係正常嘅做法,但雨水令崎嶇嘅山路變得濕滑,加上快要日落,差錯腳好易碌落山;上山嘅路雖然同樣濕滑,但最陡斜嘅路已經行完,只要行多一陣就係平路,去到平時嘅平原可以休息到天晴,應該可以一搏。 路已經決定好,但個女仔拍極都係好似飲醉酒咁精神錯亂,而且雨又未見收細,唔輪到我浪費時間。於是,我喺背囊拎條登山繩出嚟,然後用力拉佢起身,將佢條腰綁住我條腰,再讓佢左臂搭住我肩膀。感覺到佢雖然係咁打冷震,但總算企得穩。 我嘗試開始踏步,佢上身隨住我向前俯,但雙腳就一啲都唔郁,我立刻拍拍佢臉,大聲講:「小姐,行喇,我哋要行上山,唔係就凍死喇!」 「行上山死,好呀… …」佢明顯誤會咗我意思,但至少佢肯行,我唔理得咁多。 一路行,我一路睇住條路,盡量揀啲無咁跣嘅地方方來行。好彩本身條路只係斜同泥濘,加上佢知道我要同佢「行上山死」後唔似之前咁手腳亂撥,所以除咗行得比平時吃力外,總算有驚無險。 腳下嘅路開始平坦,我心亦開始定落嚟。頭先危急關頭,都無望真個女

做個100秒的嫖客.三

「阿姐,你呢條魚死咗喎,賣新鮮價錢俾我?」一把粗糙嘅男人聲音打斷咗我嘅回憶。 「麻甩佬,條魚唔郁唔代表死咗。全街市都知我均真,唔好壓我價。」 「反哂肚仲唔係死咗?你咪呃我!」 「我叻姐年中見唔少你呢啲搏油水嘅人,唔買就過主,唔好阻我做生意。」 我望望條魚,的確無乜精神,又反哂肚,但係仲有呼吸。 「唔識就唔識喇,𡃁妹!」 「唔好見我後生就以為我唔識,麻甩佬,」自稱叻姐嘅賣魚女人道,「再講一次,唔賣走人,唔好浪費大家時間!」 男人攞唔到甜頭,轉身走咗。 我䁽一䁽個價錢牌,差唔多兩百蚊,足夠我食幾餐好嘅。雖然好想食,但都係放棄咗。 「靚仔,望咗咁耐,買唔買嫁?」 我抬頭望住叫叻姐嘅女人,睇落好年青,甚至覺得如果佢唔係著住黑膠圍裙、手套同水鞋,比我仲後生。當我好奇點解一個咁後生嘅女仔會喺街市賣魚時,佢又開始催我: 「你買唔買嘢?定係你同頭先個麻甩佬一樣想攞著數?」 「唔……唔係。」 「咁你要啲乜?」 我望咗咁耐,覺得唔好意思唔買,於是摸摸口袋想攞兩舊水出來買咗嗰條魚,但係得張五十蚊。 「對唔住……我得五十蚊……買唔到啲乜……我都係唔阻你做生意。」 正當我要走嗰時,佢嗌住我。 「見你手拎嘅全部都係即食麵,食壞身體呀;」叻姐用一把同佢樣子唔相稱嘅老成語氣說,「食下啲新鮮嘢喇。」 「咁……你話,五十蚊喺你檔口買到啲乜?」我無奈又帶點挑釁地說。 「就呢條魚喇。」 見到叻姐一手攞起剛才反肚嗰條魚。一落砧板,條魚立刻生龍活虎,搖頭擺尾,「噗通」一聲跳番入水缸內。 佢無講錯,條魚真係好生猛。只不過,終歸係條魚檔中嘅魚。叻姐左手一擒,右手木棍一落,準確無誤地砸喺魚頭上。 見到條魚由搏命咁搖,到慢慢軟倒,然後郁都唔郁,令我諗起之前見到有次防暴用警棍將一個示威者打到頭破血流,漸漸暈低嘅情景。 噁心嘅感覺一湧而上,我不禁掩住口鼻。 「無事嘛?第一次見人劏魚呀?」 「無……無事……」我為咗分神將視線移開,作嘔嘅感覺慢慢靜落嚟,「但……我唔舒服唔係因為劏魚。」 「咁係咩?」叻姐一邊講,一邊手起刀落,魚腮同內臟已經切咗出來。 「呃……」我支吾以對,因為我無可能同佢講我出去示威抗爭。 「靚仔,做任何嘢都要有健康嘅身體;」見叻姐已經將兩邊嘅魚肉起咗出嚟,換咗把細刀片緊腩骨,「睇你奀挑鬼命咁,發夢都無力。」 佢講「發夢」兩個字時,語氣好似特別重。 「有氣有力都無用,睇下呢條魚,生龍活虎咁咪又係被你劏。」

做個100秒的嫖客.二

當年政府否決全民雙普選,學界組織發起罷課抗議呢個決定。嗰時本身心大心細,始終個學位辛苦加上幸運得來,唔想有咩差池;而且爸媽半勸半迫叫我唔好諗咁多嘢,專心努力讀好書就得,結果我無理會罷課,照常上堂。 直至射出催淚彈嗰一個黃昏。 燋… …磅!燋… …磅! 電視中嘅示威者無不掩面,爭相走避;對政府同警察嘅粗口同謾罵更是此起彼伏。 當我細看電視,見到幾個喺迎新識到同科同系嘅同學,有高分入系,亦有好似我咁掹車邊讀到嘅,驚訝得彈咗起身。 「阿仔,咩事?」 「我……我見到我啲同學……」 「唔好理佢哋。」 咩話?點可以唔理? 「佢哋唔珍惜係佢哋嘅事,你唔好諗住去參加呢啲咩遊行示威。」 「點解?」 「無國邊有家?呢啲反國家行為唔係一個愛國愛港嘅人應該做嘅。」 「但依家我哋應有嘅自由逐逐步逐步被侵蝕,唔係應該去爭取番咩?」 「仔,我哋自由無少到,只係外國勢力唔抵得國家愈來愈強,煽動我哋而造謠。」 「爸,以前嗰時啲人示威,幾十萬人都無出過任何催淚彈,甚至警棍,依家你睇啲警察好似黑社會咁又打又喝,唔通咁都叫啱咩?」 「大亂梗係要用重典,冥頑不靈嘅人當然要打醒。」 「冥頑不靈?佢哋唔少係大學生,好多仲叻過我。」 「再叻嘅人都會被人煽動!總之你唔好嘥咗阿爸阿媽嘅心機。」 我無再爭論入咗房,一攞手機出來就見到學系聊天室有人出聲呼籲同求救。 「急!有無人可以送水送遮去現場?」 「仲有急救用品同生理鹽水!」 「各位,我城依家水深火熱,同為大學生應該團結,為自己未來去爭取自由。」 等等…… 唔少訊息仲要係見過面嘅同學發出。 睇到後,我個心揦住揦住。一樣係初出茅蘆嘅大學生,本來可以一齊一邊吃喝玩樂,一邊為畢業奮鬥。即便趕功課時候係辛苦,但不至於依家有如苦行咁,受到肉體同精神上嘅痛苦。 當我問自己點解佢哋要咁做時,我諗起讀過嘅一課書。 可以超越生物文化層,去追求理想道德、追求真善美,唯獨人可以做得到。無咗呢啲嘢,人與禽獸無異,與機械無異。可惜,追求嘅過程往往係辛苦,要取捨,但要成為「人」,就必須盡可能保全道德同理想。 諗番廳內睇緊新聞嘅阿爸,感到五千年浩瀚嘅思想文化,遺留落嚟嘅只有讀書可以升官發財,反觀外國未必有咁長遠嘅歷史,卻明白讀書可以令人文社會推前一步,真係可悲。 於是,我換咗套輕便嘅運動裝,帶上環保袋同個人必需品,出咗房門。 「阿仔,你去邊?」阿爸驚訝咁問我。 「我想落街買杯咖啡飲。」因為講大話,

做個100秒的嫖客.一

往日海旁一帶唔係來自世界各地嘅遊客嚟消費住宿,就係一班對文化藝術有興趣嘅老中青去參觀博物館或文化中心。當然,仲會有唔少情侶手拖手漫步海濱公園,吹吹海風談談心。 不過,呢一日聚集喺呢度,甚至呢區嘅,都唔係平時會嚟嘅人。 放眼望去,只見成個海旁嘅人,雖然各自戴上口罩、面具或豬嘴,而認唔出對方嘅樣貌,但都不約而同地著住黑色衫,手纏黃絲帶,抵住不願離開嘅暑夏,喺悶熱嘅天氣下嗌住同一個口號。 「撤法撤例!查警查暴!」 「撤法撤例!查警查暴!」 每當前面有人大叫口號,後面嘅人就反射地跟住叫。 而我亦在其中。 作為一個應該死鋤爛鋤最後論文嘅大學生,今日實在唔應該喺度。不過,如果我(同埋其他人)今日唔喺度,唔為呢個城市發一點聲,就算我份論文執得幾好都無用。 想想如果惡法過咗,警暴不止,我所讀嘅書、將來做嘅事,甚至我整個人生,只會建築喺一盤沙石上。只要唔合意,政權可以隨時抽起,警權可以任意推倒。 或曰,人生只求安逸,只做佢哋合意嘅,就唔會有事。 官字兩個口,除咗今日講呢樣,第日可以講另一樣外,仲要滿足兩把口嘅食慾,係根本唔可能。 然後,又有人同我講,唔可能?你見唔少人都做到喇! 係,係有人做到;君不見嗰班人放棄幾多良知,放棄幾多自由,被人揸住幾多痛腳? 要我咁樣做一世人,真係做隻貓做隻狗好過。 況且,根本唔需要做到咁,尤其喺呢個曾經星光燦爛嘅城市。 我隨住呢片黑海繼續前行,一邊高叫口號,一邊舉拳振臂。 終於來到分區總署附近。 「前面嘅市民,你哋可能正參與非法集會,請盡速散去。」 前面嘅指揮官舉起大聲公如是說。 忽然覺得機器要用機器傳聲幾可笑。 「呢度有言論自由、集會自由,去表達我哋嘅訴求!」遠處帶領人群嘅示威發起人同樣地舉起大聲公道。 「藍旗已經舉起,請示威人士盡速離開,否則武力驅散!」 國家機器再次透過擴音機警告。 當刻,我同幾個已經上咗豬嘴嘅手足衝咗上人群前方,準備對峙。一來可以為後面嘅示威者爭取時間撤退同散水,二來我覺得點解咁多人都認為啱嘅嘢,但要我哋退讓呢? 同並排嘅一眾黑衣人反射地打開雨傘擋在前面,與對面一手長盾一手警棍嘅一排警察相距只有五十米。 呢五十米,就好似英德一戰時嘅無人地帶,只要踏出去就等同開戰。 其實大家心知,兩方武力懸殊,開乜嘢戰?挨打就有份,只求退時,後面啲人醒水唔好留戀,收口撤快少少。 「前面嘅示威者聽住,你哋再唔離開,將會觸犯法例,警方會以武力驅散同拘捕

遇見100分的嫖客.始

「叮噹!」「叮噹!」門鐘聲響咗兩下,我就撲倒去開門。 喀嚓! 「小姐你咩價錢?」門外企咗一個五十幾歲、頭髮稀疏,但未算地中海、有啲肚腩,著住件馬球衫嘅大叔,一邊由上到下掃描著我一邊問。 生客嚟喎…… 「門口咪有寫價錢囉,阿叔。」我指住門口塊牌,「千五蚊一個鐘,包沖涼按摩口交做愛,唔錫咀,額外服務價錢另議。」 「可唔可以平啲?」 「阿叔,平得俾你,即係要平俾其他人,我仲駛做生意嘅?」 「我唔會同人講嘅。」 「死人就唔會講嘢,你肯定陣間馬上風我就平俾你!」 「啋過你把死人口!你咁樣做生意等食穀種!」 「平俾你就真係食穀種嘞!你唔好睇醫生嗰時要佢平俾你?」 「你係雞咋!同嗰醫生比!人哋讀咗幾多年書你讀咗幾多年書呀?」 「醫生喺你病急嗰時醫你,同我喺你性急嗰時幫你,道理咪一樣!你無錢返屋企打飛機喇!」 砰! 我好大力閂咗度門。 平你老母! 真係一肚氣!我喺附近都叫少有名氣,湊到啲客舒舒服服,好多客都食過翻尋味,使乜靠頭先個阿叔嗰幾舊水。 俾個阿叔搞到我乜生意都唔想做,我打開番度門,攞番出面個價錢牌同埋個粉紅色「營業中」嘅木板入屋,將大門口還原為一般住宅門口。 拉好鐵閘,閂番道大門,未轉身又有人撳鐘。 我打番開道大門,劈頭第一句就係:「今日唔做生意!」 「易拎姐,乜咁大火氣呀?雙十年華就更年嗱?」 「更你老母!」唔知係咪潮流興,呢幾日鬧人都好順口咁先問候人哋娘親。「你咁得閒唔使做呀?叻姐?」 「依家幾點呀?收舖喇!」我望一望牆上個鐘,仲係停喺四點,再望一望電話,原來已經七點半。「你係咪瞓晏覺瞓到矇咗?」 「係嘞係嘞,係我瞓矇咗嘞,」我拉開道鐵閘,「入嚟喇。」 「幫我拎住啲嘢。」講完就遞上一袋二袋膠袋俾我。 叻姐可以話係我嘅唯一朋友。佢年行廿八,老豆早死,老母又多病,一個女仔撐起頭家。佢就真係夠勇,用佢老豆死後個筆保險金頂咗間魚檔來做。剛開始乜都唔識,高薪請番舊檔主教佢點開檔、攞貨、殺魚等。佢邊學邊做,加上本身聰明,兩三個月就學哂所有嘢。 佢見生意唔多好,知道自己有幾分姿色就拋頭露臉,又賣海鮮又賣色相。邊有麻甩佬見到一個後生女,白色底衫黑色膠圍裙喺個檔度劏魚,然後啲水濺到件底衫半透明嗰時好似裸體圍裙咁,唔會暈下暈下咁去幫襯佢? 當然,去魚檔嘅唔止麻甩佬,如果叻姐啲貨唔靚又唔新鮮,邊有人會買佢啲嘢? 就好似我咁,唔係我服侍週到,邊有咁多熟客? 我拎哂啲嘢入廚房,將膠袋裡面所有嘢分

那個在莫斯塔老橋躍下的男人

 因為只係一時興起而去薩拉熱窩,所以事前完全無計劃過會去邊度。當我以為嗰幾日都係響城內亂行,卻無意間喺酒店登記時,遇到兩個同樣喺度登記嘅巴伐利亞少女。唔記得咩事而打開話題,斷估都係「你喺邊度嚟」或「之前去咗邊度」等一啲背包客會問嘅問題;只記得登記時我講笑問個櫃台職員「可唔可以同佢哋同房」。 傾傾下好自然講到大家呢幾日有咩行程。我提到會去搵薩拉熱窩嘅羅密歐與茱麗葉,佢哋當然唔會明,我亦無多解釋。然後,佢哋話會去 Mostar(莫斯塔),問我會唔會去。我話我未有行程,咁佢哋就提議一齊去。就咁喺我旅程嘅第三日,我同兩個少女坐上去 Mostar 嘅火車。 火車雖然老舊,但沿途 Neretva 河嘅兩岸景色令人心曠神怡。 一出火車站,入眼簾就係清真寺。再行多少少就係舊城區,兩旁有唔少磚石建築物,亦係遊客購物用餐嘅地方。 莫斯塔最出名嘅老橋,喺九三年被摧毀,經重建後於零四年開放,並列為世界遺產之一。當日天氣晴朗,藍天作幕綠水反照,老橋更顯美麗。 喺老橋嘅另一邊散步,有遺跡、教堂,同水煙吧。 行返到老橋,咁啱見到有人起哄,原來有人收錢表演跳水。之後睇返先知係一個城內嘅傳統,只有訓練有素同最有技術嘅潛水員先會跳,感覺好似漫畫內嘅試鍊。 之後,兩女一男去咗 Muslibegovic House  開房 參觀。裡面盡是鄂圖曼時期嘅家具及用品,好似返到嗰時嘅貴族生活咁。呢度有房俾遊客可租住,有興趣不妨試下。 回程嘅火車上,兩個女仔都攰到瞓著咗。可惜唔能夠喺 Mostar 玩多幾日,否則睇到嘅肯定更多更靚。

在薩拉熱窩尋找羅密歐與茱麗葉

某年因緣之下,去咗薩拉熱窩,結果成為我畢生難忘嘅旅程。諗到想去嘅原因有二:一係想睇一個近代被戰火洗禮嘅國家,二來想睇下薩拉熱窩嘅羅密歐與茱麗葉。難忘係因為親耳聽到當年親身經歷戰亂嘅故事,嗰種活生生嘅恐懼令我感受好深;仲有就係能夠識到兩個巴伐利亞 (Bavarian) 女仔同遊,令成個行程倍感特別。                                上面幾張相喺薩拉熱窩隧道影嘅,佢又叫做「希望隧道」、「救援隧道」,喺當年 Siege of Sarajevo 時修建,以連接市區同機場。當年薩拉熱窩被圍,就係靠呢條隧道運送軍用物資同食物。唔少人道主義救援、武器亦都由呢度進入薩拉熱窩。同時,唔少人從呢條隧道逃走。當導遊講到佢自己走呢條隧道時,聽到佢有啲哽咽,想必是當年嘅陰影始終揮之不去。 呢度係薩拉熱窩為冬奧而起嘅雪橇軌。喺圍城時,被用來放炮台。軌道雖算完好,但不難見到當年戰火嘅痕跡。 薩拉熱窩血玫瑰,其實係用紅樹脂填滿當年被迫擊炮打中嘅痕跡,以紀念當年嘅圍城戰。 Taslihan,喺舊城區嘅遺跡,於 1543 年建造,經歷多次大火,喺 1912 年被燒燼。 同兩個德個女仔行上  Žuta Tabija(圖一右下角嘅黃色城堡),望番落嚟嘅景色。薩拉熱窩好多呢啲無名嘅白色墳場,以悼念圍城戰時死咗嘅士兵同平民。 Groblje Lav,其中一個嚟薩拉熱窩嘅原因。記得其中一個女仔問我今日去邊,我話去搵薩拉熱窩嘅羅密歐與茱麗葉。已經唔記得佢點答我。呢個獅子墓園我搵咗好耐,見到個碑嗰刻,諗起首歌,就有啲想喊。 城內黑白隨影。依然清晰可見嘅子彈孔、荒廢嘅後園。 Olga Sučić 係第一個圍城戰嘅犧牲者,而上面嘅 Admira Ismić 同 Boško Brkić 亦喺呢度被射死。 我喺舊城區嘅最後一個夜晚,同埋我嗰晚嘅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