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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越.寒假(四)

或者肚餓嘅緣故,老師所謂嘅換衫,我要飯後留意到。 乍看之下,佢依舊戴住幼框墨鏡,圍起嗰條棗紅色嘅頸巾,身穿同一件長長嘅大褸。直至我哋將午飯套餐食完,老師離開座位付錢時,我先見到佢雙腿裸着膝頭,套起一對長筒雪皮靴。 離開旅館之前,佢從口袋內拎出冷帽及皮手套戴上,但膝頭依然暴露於空氣中,任由寒風恣意吹刮。我唔明白。點解佢之前緊張我嘅衣著唔夠抵冷,依家自己卻對膝頭毫無保護。 我無法按住自己嘅好奇,同時帶住對呢種雙重標準嘅不滿,各自上車坐好後問:「你咁樣着唔凍?」 「我有好似你咁樣跳嚟跳去咩?」佢嘲笑話,「你唔知女生忍耐能力比男人犀利?」 「男人唔係強壯啲咩?」 「喺冬天,你會見到唔少女性着短裙,但你會唔會見到男性着短褲?」 「又……又好似係……」我諗起落雪嘅街道,情景的確如此,「但點解要咁樣做?」 「因為想做。」 「就係因為呢啲……」我怕激嬲佢,壓低咗聲音,「毫無邏輯嘅原因?」 「所有嘢到最後都係毫無邏輯,只有喺結果上俾到自己咩嘢意義。」 「就算係痛楚,或者係受苦難,只要俾到意義自己就可以?」 我嘅說話有如落喺地上嘅雪花,埋沒於白茫茫嘅寂靜雪堆中。 老師開咗差唔多一個鐘嘅車,到咗一個細小嘅公共停車場。佢示意我帶好背囊落車,然後我哋行到一個有指示牌寫住「雙繩滝.五百米」嘅山路入口。裡面山路唔算崎嶇,但因為融雪使得路面濕滑,有時要用手扶住左邊嘅石牆而行,避免跌落右邊嘅山崖。十幾分鐘後,不遠處出現一個用木柵圍住嘅小看台,老師加快腳步,幾乎喺踏上看台前跣倒。 走到看台,見老師已經背向我,四十五度抬頭望向前方。我沿住佢視線,兩幕水藍冰瀑就似霧雪中打出兩道冰雷,劈開堅硬峭壁石崖,散出尖銳如箭嘅冰錐從隙間湧出,一支支向住我雙眼直衝而來。 呢一刻,面前看台變成另一個空間。喺嗰度,所有東西被凝結。來勢洶洶嘅瀑布喺吞噬看台嘅一刻前被凝結,河內欲游嘅魚喺擺尾一刻前被凝結,本來心急差啲滑倒嘅老師喺呢刻都係被凝結。 我將被凝結嘅呢一刻濃縮喺手機入面。 可能我嘅動作,又或者時間已到,老師轉身走出看台,往左拐向石牆行去。當我正喺度疑惑嘅時候,佢喺石崖一個無咁斜嘅地方,踩上一塊石頭向上行。我追咗上去,發覺呢個位看似無路,但有輕微被行過嘅痕跡。抬頭一望,老師以近乎手腳並用嘅姿勢爬上石階。我立刻追咗上去。 呢條路既未被開發,而且又斜又迂迴,再加上雪滑,即使我對自己體力算有信心,都覺得一啲都唔容易爬。然而,我...

風中五岩

立夏夕陽漸沒,西湖橋上二人卻依然酣戰。 已是三個時辰、幾百餘招,雙方還未找到對方虛位以定勝負。 此刻,申颯的凜風掌又至。 雖然蕭律已見過此招無數次,但凜風掌變化多端;每每以為得手,原來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好幾次差點被乘虛而入。 不能急攻,要穩守突擊,是他的想法,也是他五岩掌的戰法。 左臉刮風來,踏後欠身躲;右邊風又至,臂來拆且擋。 蕭律憑藉自豪的下盤功夫,於狂風之下屹立不倒。 可是,十餘招已過,未見攻勢減弱;要知凜風掌動作快、步法多,所耗體力也相對多,使蕭律不得不佩服申颯的持久力。 就在此時,蕭律左腳後跟踏空,眼梢一看原來是橋面破洞。身子不穩的他立刻調整,卻見凜風迎面而來。情急之下,也顧不得兩敗俱傷,雙掌運起內力往前推去。 四掌拍合一瞬之前,申颯竟收起雙掌,往後躍身;蕭律雙掌打空,踉蹌向前,差點兒跌倒地上。 「是蕭某輸了,天下第一掌之名非申兄莫屬。」蕭律站好後抱拳道。 「不,是申某不敢接蕭兄的掌。」 「申兄過謙了。」 「既然如此,不如冬至殘雪斷橋之時,此地再戰一次。」 不等蕭律回應,申颯已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迴響。 「那時或許我已成風了。」 ※ 那句話,一直繫於蕭律心頭。 他雖然猜不透箇中含義,但只要理解為凜風掌將更上一層樓,已夠他大為緊張。 翌日,他決定走十五天路,來到泰山山前。 他要攀過十八盤,登山頂。 恰似盤古開天,十八盤崖壁如削,山路崎嶇不定,正是蕭律鍛練步法的好地方。 他不容許自己再因地勢而犯錯。 來來回回,十八盤每一山石被他踏過,每條崖路被他走過,蕭律感到自己對未知的地形可以應付自如。 他登上泰山山頂,俯視而小天下;然而風一吹來,仰天而骨自寒。 於是冬天一來,他便回到西湖橋上,在橋面不停踱步,並以登泰山時習得的步法,從橋的一邊盤步到另一邊。 這年冬至,沒有下雪。 ※ 第二年,他到了衡山,登上祝融峰。 這裡沒有泰山的高聳入雲,卻有如流水的連綿山脈。 蕭律未曾想過,峰巖可如百川,天地能如此平衡。 當下把五岩掌招式全數耍了一遍,才知自己掌法有若河中淤泥,流暢不足。 他決定摒棄一切,眼望七十二峰,配合十八盤步法,隨山勢出掌、收掌、使勁、運氣,把掌法的托、劈、擋、拆、纏、黏昇華。 春去夏來,雨過旱至;茂綠成黃,盛綻而枯。 山勢盡入掌法,蕭律終於停下來。 他想知自己到了甚麼境界,便北上嵩嶽——少林之地。 道明來意後,方丈請出三大武僧,讓蕭律逐一挑戰。 武僧各自精通...

之間

「還錢呀冚家鏟!」 後面兩個手揸壘球棍嘅中年紋身漢,一邊追住我,一邊大叫。 佢哋追咗我幾條街,終於體力跟唔上,同我距離愈嚟愈遠。喺佢哋未轉入街口前,我見到不遠嘅唐樓大閘打開。一個睇嚟似係住客嘅中年男人走咗出嚟,無回頭就沿住行人道走去。我趁鐵閘未完全閂埋,快步踏出伸手抓住鐵手把,將鐵閘喺完全閂埋前重新打開,側身攝咗入唐樓。 我匿喺鐵閘後嘅死角,靜靜咁等佢哋。果然無耐佢哋喘晒氣咁喺鐵閘前跑過,我先開始鬆一口氣。之但係,呢度唔係一個安全嘅地方。萬一佢哋返轉頭,喺另一邊望入嚟,一定會見到我;就算佢哋唔返轉頭,住客喺上面落嚟見到我,一定會懷疑,到時唔係趕我出去就係報警,同樣麻煩。 於是,我決定行上天台,至少避多一兩個鐘先出返去。 我行過一排鏽啡多過青綠嘅鐵信箱、一束束積滿灰塵準備引發至少三級火警嘅電線,再上幾級樓梯,就見到一個已經禿頂、剩低兩邊稀毛嘅發福男人行落嚟。本來低頭睇手機嘅佢,聽到我嘅腳步聲,緩緩抬起頭望向我。 「你好生面口,去幾樓架?」 「我搵七樓姓黃嘅。」我用剛才喺信箱擸眼睇到嘅信,若無其事咁講咗個大話。 「哦……近排好多人入嚟呢區,話乜乜文化深度遊,湧入嚟要上天台影相,嘈住晒又整污糟啲地方,所以多口問句。」 「唔緊要,明嘅明嘅。」 「連基本常識都無,搞乜鬼文化深度遊。」佢自言自怨喺我身邊行過。 當佢從我視線離開,我放低掛起臉上嘅微笑,行上一條鋪上碧綠紙皮石嘅螺旋樓梯。一邊行上天台,腦內記起阿爸不時播一首叫《通往天堂的階梯》嘅英文舊歌,情景會唔會就好似我依家咁? 我嘗試記起首歌嘅旋律,可惜記唔起任何一句歌詞、一個音符。好想問阿爸呢首歌係點,但我無提早止蝕離場、仲以為翻到身借咗街數搏一鋪,結果阿爸間舖被人淋咗紅油,門口貼晒街招,依家我已經無面返屋企,更唔駛講靜靜坐低同佢聽歌講音樂。 腳步隨住樓梯螺旋向上,我心情反而愈嚟愈低落。牆上嘅樓層黑色數字,前面好似有個其他人睇唔到負數符號一樣。 行到天台門前,嘗試輕輕一拉,無上鎖,我就入咗去。第一眼就係棗紅色石磚地板,而上面有一張短腳咖啡檯及幾個正方坐墊。家具後面排咗一列木架,倚住矮牆喺左上角轉彎伸延到門嘅左邊。架上面放滿打理嘅盆裁,及一啲新世紀靈性擺設。應該係某幾個住客打造嘅偷閒站,微弱嘅蠟燭香味甚至可以令我想像到佢哋夜晚冥想嘅情景。 行出門轉右有一個小型電燒烤爐、一張圓型白色戶外用膠檯,同一棟疊起嘅同款白色戶外用膠凳。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