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四十五分。 火車站正等待更多上班通勤族出現,而我同樣地等待一個人出現。 時間尚早。我心諗,但老師唔出現,始終心有不安,怕佢突然改變主意。 將近七點,趕返工嘅乘客愈嚟愈多,佢哋步伐急促,有如古戰場嘅亂箭喺面前左右飛過。一張張不時望起手錶嘅焦躁臉容,令我亦不自覺搓起雙手,右腳踏起快歌拍子。 一節短而悠揚嘅音樂響起,提醒火車站內眾人整點已到。接住一段早晨廣播,提示乘客保持秩序及小心財物,當然唔少得車站店舖趁機宣傳自家嘅商品及折扣優惠。 「天崎超市每日新鮮出爐嘅麵包,讓你精神開始每一天~」 「阿爾卡週五限定椿子咖啡,誠意為你早上加倍能量!」 喺腦內自製一陣咖啡香氣嘅時候,眾多與我不相干嘅亂箭之中,竟然有一支向我射過嚟。我立刻回過神,發現佢正係我等待嗰支箭。 嗰支令心臟不為焦急,而是因為興奮、期待同緊張嘅邱比特之箭。 我見過學校內戴上眼鏡時成熟穩重嘅佢、見過化上濃妝喺紅燈區流連嘅佢、見過自家內素顏隨便嘅佢;而今日我見到佢嘅第四面,一個化起淡妝嘅,著上鮮豔顏冬季運動裝嘅佢,予人一種活力充沛、準備冒險嘅印象。 不過喺佢微笑向我打招呼時,明顯臉容帶倦,與裝束有明顯出入。 我以揮手及「早晨」回應,喺未諗下一句前,佢遞上一張上面寫住去雨見川市嘅火車票,「仲有半個鐘,我哋去買啲早餐及飲品上車。」講完就轉身往附近嘅便利店走去。我快步跟上佢嘅背影時,可能被剛才嘅廣播影響,好想去拖起佢左手,拉到天崎超市嘅方向,買一個令佢精神飽滿嘅麵包,然後再去阿爾卡買杯椿子咖啡,幫佢掃走倦容。不過只有半個鐘時間,應該趕唔切,於是我按住自己嘅衝動,手到只伸出半吋就停低。 走入便利店後,老師手快咁將一個明太子飯團、一個燒鮭魚飯團,同一支紅茶放入購物籃,就去排隊俾錢。我要到差唔多輪到佢時,先揀好杏仁牛角包及一罐咖啡。 「咁少夠食?」佢將我揀嘅物品直接放上櫃台。 「夠食……」收銀員已經所有商品條碼掃完,膠盤正耐心等待一千三百八十日圓嘅來臨,「我嚟俾錢。」 「我講過所有費用都係我出。」佢喺我攞出萬元大鈔時,已經用信用卡俾好錢;「你收返埋啲錢。」 澀澤榮一只好乖乖返回銀包。 銀包返入褲袋前,佢已經攞起膠袋出咗便利店。「至少俾我拎住?」我伸手去攞個袋,無意間捉到佢隻手。嗰刻我有諗過縮,但從毛冷手套散出嘅涼意令我唔想鬆手。意外地,佢亦無意甩開我。就咁樣,我拖住佢揸住膠袋嘅手走到票閘前先分開。 入咗閘,上樓梯到達月台,一列...
夕陽後的天空本應是黑色的,本應有星星,或者有月亮和雲,但今晚的天空一直是陰暗的灰藍色暮光。我才知道,灰色比黑色可怕。人和物可以從黑色的虛無中重生,但不能在灰色的迷茫中找到出路。尤其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當前面有光,灰色只會把它稀釋得像地上的水漬,似有若無。無垠的灰色令人漸漸無力,甚至對光失去希望,失去衝動。 爸爸、義次和多田先生常常說我是一把好刀,我卻無力斬開這一片灰。 我以為時間在這一片濃得像紙糊的冷灰濃霧中,像後園那棵大樹一樣不動,讓我依靠,讓我安穩,讓我慢慢整理自己。然而灰色的濃稠,就像舖了一條平坦的馬路般,讓時間輕輕鬆鬆筆直地奔跑,拉也拉不住,叫也不回頭。 「到了。」一之倉百刃的聲音在這灰色中回響。聲音不常在灰色出現,儘管是殺父仇人的聲音,我也要朝著聲音跑過去。 我不知道灰色有沒有盡頭,但聲音從眼前偌大的木門回響過來。我往上一望,門牌掛著「一之倉」三個字。 一之倉刃推開木門,把我帶進了他的前園內。前園的一草一木乾乾淨淨,井井有條,沒有幾個園丁或僕人打掃修飾,根本做不到這個程度。走了幾步,我們走上了一條小橋。橋下有一條人工挖出來的小河,河的盡頭是大屋前的池塘,養了不少紅點白點黑點的錦鯉。每一條都被保養得很好,鱗片在池旁的火光下,有如星光閃閃生輝。 我們經過池塘,踏上幾階木梯級,來到大門前。一之倉正想伸出左手拉開門之時,它已經被打開了。眼前出現了一個身穿淡紫色和服、頭上插著金色的金魚髮簪、赤著腳的少女。 「哥!」少女道。「你終於回來了!」 「又帶了甚麼好刀來給我看看?」少女帶著一之倉的衣袖興奮地嚷著。 少女高尖的聲音與庭園內正在為了求偶而低沉鳴叫的青蛙成了一個反差,但兩者對引起自己興趣的事和物的渴求應該是不相伯仲。 「就是這把了。」一之倉把我從他背上拿下來,遞給了少女。「要用雙手拿著,這傢伙很重。」 少女伸出雙手把我接過來,但她好像低估了一之倉的話,拿的時候沒有站穩,蹌蹌踉踉,幸好一之倉立刻扶著她才沒有跌在地上。 「真的好重!」 「已經跟你說了。」 少女學乖了,站穩後雙手垂直把我拿好,鞘尖佇在地上。左手扶穩鞘後,便把我提出來。 少女比我高不了多少,我只是亮出了一半刀身,剛好看到我刀身的星宿。 「刀身的刃紋整齊地起伏,沒有大上大落,不是雜亂無章,只看刃紋的話便感到海邊平靜柔和的波浪,但一配上刀腰棟區上的星宿,刃紋變成了一條夜空中飛翔的龍!」 「哥!」少女續道。「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