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主要內容

健身室的對倒(Tête-bêche dans la gymnase)

「嘟!」「嚓!」 一入健身室已經聽到跑步機滾輪「轟隆轟隆」轉動。今日星期三,依家係午飯時間,呢度係私人會所內嘅健身室,綜合嚟講應該無乜人會嚟做運動,我實在好奇會有咩人好似我咁無聊。 行入少少,見到一個將黑色長髮夾起,著住黑色緊身運動衣,配上黑色瑜伽褲嘅女仔跑緊步。緊身嘅衣服唔止令佢嘅運動內衣現形,亦將佢結實嘅曲線描繪出嚟。 我提醒自己唔好將目光停留,免得被睇成無禮貌、或者女性主義者掛喺口邊嘅男性凝視、甚至視姦。既然平時用嚟熱身嘅跑步機已經有人用緊,我就靜靜地行去踩單車機度。 不過,我都係忍唔住好奇心,轉身時偷望佢咗一眼。 白皙豔紅或許化妝嘅原故;瑞鳳眼上整齊嘅眉毛看似畫過;然而有幾多女性會喺健身前化妝? 目光離開嘅一剎,彼此嘅眼角好似互相接觸到。 我裝作平常,騎上單車機,踩起踏板開始運動。望住電子熒幕上嘅虛擬風景,腦內卻諗住剛才一剎眼神接觸。咁短嘅時間,佢應該為意唔到?就算為意到,都應該唔會亂諗嘢啩?但係依家女性主義聲勢浩大,佢會唔會就因為呢一剎,喺網上開始留言責罵我?咁佢會唔會已經影低咗我,腦內已經準備好千字文,一返到屋企就滔滔不絕咁敲起鍵盤? 忽然聽到跑步機狂吼,我反射地望過去。激烈轉動嘅滾帶、地震般搖晃嘅熒幕,急促而用力嘅步伐,掛喺旁邊嘅運動上衣,只係著住運動胸圍嘅佢。 女性主義為咗隻貓殺死我嘅好奇心,於是我結束熱身,走去一部見唔到佢嘅機器做胸肌訓練。我將重量校到四十公斤,一個平時我推嘅重量,但推咗幾下,我竟然感到非常吃力。 係熱身不足嘅關係?我休息幾秒再推多下,依然比平時吃力。我試著集中精神,但跑步機嘅狂號不停鑽開腦袋,開咗個大窿俾佢跑咗入嚟。 你唔係喺跑步機跑緊咩?點解會跑咗入嚟?你繼續跑啦,做咩喺我腦入面原地跑?你再唔走,我就… …我就… … 然後跑步機嘅聲音停咗,佢喺我未做出任何行動前,從我腦袋逃跑掉。我亦趁機集中精神用力推咗一下,先發覺滿身香汗,以運動上衣遮胸嘅佢係我前面行過,離開咗健身房。 本來想再推多一下,但佢嘅汗珠被燈光蒸發,喺眼前凝聚成霧,無法繼續集中鍛練之餘,其實所有嘅體力已經喺胡思亂想時用盡。 「睇嚟今日都係無態… …去隔籬焗埋個桑拿就走啦… …」 「嘟!」「嚓!」 ※ 「嘟!」「嚓!」 呢個時候竟然有人入嚟健身?我已經揀個無乜人嘅時間,費事被人有心或無意咁望過嚟。算嘞……唔好理邊個,我自己專心跑步就得。 之不過,望一眼都無所謂啩?至少知

布與瓊

「屌那星!」


「咩事咁躁呀?」

「明明嗰條八婆就快得手,竟然殺出個程咬金,被個巴士佬媾咗!」

「你都係諗住𡁻完鬆架喇,做咩咁嬲?」

「呢啖氣吞唔落嘛!」

拍踏。

我就咁被踢到飛起,越過鐵欄杆,噗通一聲從碼頭跌入海水裡。

於是我開始飄流,同各式各樣嘅垃圾隨住海浪上下浮沉。雖然非常臭,但比起被遺失後嘅生活好好多。

記得嗰時無事發生,淨係被日曬雨淋已經係最好嘅事。只不過每日總會被人有心無意踩兩下,或者被當波踢一段路。有時野狗行過見到我,就會當我玩具叼起嚟又咬又扯。本來整齊嘅衣服,好快變得破破爛爛,遮蓋唔到我嘅身體。被野狗玩咗幾次後,最後一塊布離我而去,開始赤裸於人前。

然後有一個夜晚,喺一張鐵長凳下嘅一個角落嘅我,被一個男人執起咗。暗黃街燈映照一身亮麗嘅西裝。佢唔嫌污糟,左手揸實我身體,喺佢眼前來來回回仔細咁望。然後,佢大姆指開始喺我嘅肚皮打轉,同時猛啱轉頭左望右望。佢好似確定咗啲嘢後,左手姆指往上向我乳頭係咁捽;右手拉開褲鏈,掏出佢嘅陰莖係咁擢。無耐佢打咗冷震,將陰莖移向我,一堆白液射落我臉同手上。佢滿足地收起佢性器,左手依然揸住我,右手攞咗包煙,推開盒蓋叼咗支煙出嚟。

男人攞出火機點著支煙,吸咗幾口,眼定定咁望住我。半支煙後,佢獰猙而猥瑣咁笑,用煙頭係咁焫落我身同大脾上。佢好開心咁笑咗一聲,再將煙頭焫落我兩邊乳頭同兩腿之間。男人見到自己嘅藝術品後更加興奮,扯住氣咁笑咗好耐,我望住一顆紅點愈嚟愈近,然後佢瘋狂痴態嘅臉孔係我最後見到嘅嘢。

每夜夢魘,都係嗰晚嘅情景;夜闌人來,總怕發生同樣事情。好想一了百了,但我喺自然環境下近乎不死,能殺死我嘅人為方法亦唔多,況且無人會忽發慈悲去做呢件事。

我預視我嘅終局,就係永永遠遠喺堆填區每晚重覆呢個惡夢,一如西西弗斯無盡地推舊石頭上山。

浮沉咗十幾日,以為好快會有海義工將我同其他垃圾執起送我去堆填,但佢哋一直都無出現。相反,近日漁船出海嘅數量多過平時好多。

本來唔多關我事,但今日有艘漁船殘餘嘅魚絲勾起我嘅左臂,帶咗我出比較水深嘅海灣。碼頭邊嘅垃圾離我愈嚟愈遠,空氣愈嚟愈清新,我唔奢望佢可以消除我嘅痛苦,但佢俾到我有如吸毒後嘅一絲抽離。

漁船開到咁上下,慢慢減速,喺某個區域不斷打轉。船上嘅人開始興奮吵鬧。

「見到喇!見到喇!」

「佢個口好大!一定吞到好多嘢!」

「相信以後都無機會喺呢度睇到。」

忽然,漁船一個急轉彎,勾住我嘅魚絲甩咗。深灣嘅浪比較大,但總覺得比我認知中更大。然後一個巨浪從下而上湧嚟,我被拋到半空中落返水面。水流奇怪地平靜,無耐海水急速向一個方向流動。我碰到一啲柔軟嘅嘢,嗰啲嘢會蠕動,將我同水推向一個地方。

而呢度唔似我以前待過嘅任何地方。

包圍我嘅係一堆液體。咁講因為呢啲唔似係海水,佢有啲暖同些少攋。除此之外,過往即使周圍無任何嘢,都會聽到唔同嘅聲音,而呢度只有非常規律嘅砰噗砰噗聲。隨著液體流動,我好多時會撞到一道會郁嘅軟牆。有時會遇到一個出口,但佢唔足以令我通過。

我未試過留喺一個封閉嘅地方。

過咗一排,我感覺唔到以前代表日夜交替嘅光線變化,有嘅只係黑夜。於是夢魘比以前出現得更頻密。呢度嘅熱度同皮膚刺痛被無限放大,將我折磨得更慘。我喺呢個地獄無聲大叫,好想死,但無辦法走出呢個陌生嘅囚牢。

「呀呀呀!!」

「你係邊個?做咩喺我個胃裡面?」一把聲音喺空間迴響。

「你估我想架?放我出去!」我反射地回答。

「你估我唔想架?我消化唔到你,頂住我個胃好唔舒服。」

「點解?我要咁痛苦困喺呢度?」

迴音無咗出現。無耐,整個地方喺度翻滾。我撞到上面嘅牆,又撞返落下面,跟住又撞到左邊同右邊。最後,我攝咗入牆與牆之間嘅一個凹位,撠住咗出唔到嚟。

柔軟而有溫度嘅牆包住我,喚起我被遺失前被擁抱嘅感覺。男人嘅臉孔逐漸消失,我開始覺得平靜。身處嘅地方亦回復平靜。

熟悉又陌生嘅睡意來臨,臨瞓前一刻聽到……

「雖然都係哽住我個胃,但至少你無咁嘈。」

過咗唔知幾耐,我發覺自己瞓喺一張床上。眼前有一把轉得好慢嘅吊扇,慢得扇頁上嘅灰塵都見到。外面有細路女同佢媽媽嘅對話,聽起上嚟好興奮。無耐細路女入嚟抱起我,帶咗我出去。我哋去到公園,坐咗喺草地上。佢將我放喺佢大脾上,一邊攞起我兩隻手拍起嚟,自己一邊唱歌。佢旁邊嘅媽媽笑咗一笑,亦都細細聲唱起嚟。然後佢攬住我去瀡滑梯、坐搖搖板、喺沙池玩沙。我哋玩到好攰,細路女喺野餐毯上休息。

我望住天空由藍色變成黑色,但一直等唔到佢變返藍色。

「你好似好開心返少少。」迴意再次響起,拉我返回現實。

「我好似諗返起以前一啲嘢;點解你會知我開心?」

「我唔知,只係感受到。感受到一種同我之前喺大海同同伴玩時一樣嘅感覺。」

「咁點解依家你會喺呢度?」

「游得慢,跟住蕩失路囉。」

「咁你同伴唔知嘅咩?」

「應該知卦……應該搵緊我卦……」

「咁總都算有同伴搵緊你、掛住你。」

「你可能都有呢。」

「我已經對呢樣嘢唔抱任何希望,尤其我依家喺你胃裡面,根本無人會搵到。」

……

「對唔住……我無怪責你嘅意思。」

「不如大家做彼此嘅同伴;」迴音忽然興奮咁講,「你有無諗過點解我同你可以溝通到?如果唔係同伴點會做到?」

或者呢個就係命運,正如我之前所經歷種種嘅事情一樣。

「你叫咩名?」

「嗰時有人幫我起過一個名,但我已經唔記得咗。你呢?」

「我本身都無名,但嚟到呢度,啲人一直叫我做阿布。」

「對你好嘅人先會幫你起名。」

「咁等我幫你起個名……叫『瓊』好嗎?」

「點解係『瓊』?」

「因……因為我只係諗到呢個字……」

我聽完之後哭笑不得:「就叫『瓊』啦。」

於是,我同阿布成為咗同伴。不過同伴係咩、點解、應該要點,我一概唔清楚。畢竟呢樣係我從來未有過嘅嘢。

以往喺街上,我曾經聽過一樣嘢叫「朋友」,亦成日見到朋友係點相處。佢哋不外乎一齊吃喝玩樂,有時會夜晚飲酒傾計。我問阿布同伴同朋友有咩唔同。佢話同伴都會做呢啲嘢(當然唔會飲酒),但比起朋友更加親密。同伴們會一齊經歷唔少事情,無論嗰啲事係喜怒哀幾都好。

「咁同情人又有咩分別呢?」我喺街上聽過呢個詞語,同阿布所講嘅同伴有啲相似。

「唔……唔……」阿布有些少支吾,「我諗分別在於情人會進行交配?」

「咩叫交配?」

「交配係雙方情投意合,彼此求愛,互相接觸對方身體,然後進行繁殖。」

男人嘅臉孔再次浮起。既然我同佢唔係情投意合,點解佢可以單方面求愛,恣意觸碰我身體,並進行繁殖嘅動作。熟悉嘅噁心同恐懼湧上心頭,我又開始顫慄起嚟。

好快,包圍我嘅軟牆收縮,緊緊貼近我每吋皮膚。我個身即刻無咁震,而溫暖嘅感覺從外滲入內,厭惡嘅臉孔好似被周圍嘅酸液攋溶,慢慢消失;我亦逐漸鎮定落嚟。

「多謝……」

「呢啲就係同伴間會做嘅事。」

「可惜我無咩事可以做到。」

「自從我到咗呢度,周圍都好嘈;」阿布諗諗後講,「你可以幫我留意下我其他同伴嘅聲音。」

「唉,我又點會聽得到佢哋把聲……」

「你既然聽得到我把聲,自自然會聽得到佢哋嘅聲音;」阿布有股唔知邊度嚟嘅信心,「雖然啲聲好唔同,但你應該聽到同分別到。」

「你試下啦。」

「好……」

我開始集中,無耐周圍咕嚕咕嚕嘅胃部蠕動聲漸漸變細,砰噗砰噗嘅心跳聲隨之而來。然後,聽覺穿過呢陣心跳聲,開始聽到阿布起落嘅呼吸聲。聽覺隨住空氣流動游到氣孔,就喺氣孔收縮擴張之時,聽覺亦被「噗滋」一聲噴咗出阿布體外。我開始聽返久未聽過嘅潺潺海浪聲、空中飛鳥嘅吱吱叫聲、甚至陣陣颯颯嘅呼呼風聲。

「我聽到喇!」

「好嘢!」阿布同樣地興奮,「睇嚟我好快可以見返其他同伴,然後我一定將你介紹俾佢哋識!」

「佢哋呢段時間休息緊,可能比較靜,陣間到佢哋開始活動時,就要你幫手。」

「我盡力喇。」

大自然嘅聲音愈嚟愈細,只有海浪聲逐漸變大變亂。嘈吵嘅漁船摩打聲慢慢從某個方向出現,然後四方八面包圍我哋。人聲代替禽鳥喺周圍吱吱喳喳,卻只令我覺得煩厭。

要喺呢個環境搵到同伴嘅呼喚,同一時間要覓食,甚至要避過漁船,難怪阿布要我幫手。對於習慣海洋嘅阿布,人聲船聲係陌生而且擾亂;相反,我早已習慣呢種令人心煩氣躁嘅聲音。我只要喺呢堆煩擾中搵到一絲平靜嘅來源,就即係搵到阿布同伴嘅大約位置。

人聲,剔除。

摩打聲,剔除。

混亂嘅海浪聲,剔除。

平靜……

依嗚……

好微弱,但我聽得見。

依嗚……

係一種我未聽過嘅低沉聲。

喺我嘅右邊方向。

「阿布,我可能聽到你同伴嘅聲音… …」我唔敢肯定,「你仔細聽下喺我右邊方向嘅聲音?」

「好!」阿布一個翻騰,往嗰個方向轉身後,剛才聽到嘅低沉聲更大;「係喇!係佢哋喇!」

阿布掩不住心內嘅興奮,心跳聲倏然加速;我感到佢肌肉猛烈嘅縮放,似是往嗰個方向直衝緊過去。

呢一刻連我都變得緊張,聽覺有如張開嘅漁網,盡量將所有聲音捕捉起來。

「小心呀!」前方左右嘅摩打聲同人聲愈嚟愈大,我不得不提醒阿布,但阿布無理會。

碰!

「哎喲!好痛!」

「嘩!撞咗上嚟呀!」「反艇喇!」

摩打聲同人聲漸遠,但阿布心跳聲依然好快。

「阿布,你無事嘛?」

「頭……頭先可能心急得滯,右邊鰭肢撞到啲嘢,尾鰭被刮到……」

「咁……仲游唔游到佢哋嗰度……?」

「慢慢游應該可以……」

雖然阿布咁講,但之後兩日佢休息多過游水,甚至連食嘢嘅時間都少咗。更甚嘅係,呢兩日漁船依舊包圍我哋,受咗傷嘅阿布根本無拉近與同伴們嘅距離。

喺佢胃裡嘅我,聽得出「咕嚕咕嚕」嘅空肚聲次數愈嚟愈多,不禁擔心問句:「阿布,你近來無乜點食嘢?無咩事嘛?」

「呢度始終唔係大海,對我嚟講食物唔算多,所以少咗嘢落肚。」

「咁點算?」

「我試下夜晚游出去。」

可惜,我點都估唔到今晚,本來應該平靜嘅夜晚,會被新一輪嘅摩打聲劃破。

「點解會有漁船?!」我焦急咁問一個我哋都答唔到嘅問題。

「好光… …好掁眼… …」

「佢哋竟然用射燈照你?!」

「我唔知,我未見過除咗星星、月亮同太陽外會發光嘅嘢。」

阿布嗰身開始翻嚟翻去,知道佢對呢個未知環境開始急躁起嚟。我叫佢鎮定,但佢聽唔入腦,不停嗌住點算。

「阿布,聽我講!」我做咗個決定,「你翻身時,兩盞燈光應該會分開。如果喺向住大海,就趁機向中間黑嘅地方游過去。」

「好!」聽到有個辦法,阿布諗都無諗就實行。海浪平靜落嚟,漁船聲兩邊傳過來。我聽到有個位嘅海浪聲比較大,漁船可能無咁密集,問阿布嗰個方向係咪對住大海。

「我唔太清楚… …」

「如果對住岸嘅話,你會見到又多又密,好似星光咁嘅小燈光;」我細想後咁講,「但對住大海,星光比較弱同疏。」

「係喇!我後面啲光好密,但前面嗰啲就好疏,同我平時見到嗰啲差唔多!」

「咁就係喇!」

我感到阿布喺嗰個位置打圈,然後愈游愈快,跟住一個躍身,連胃牆間嘅我都被拋咗出嚟。

震耳欲聾嘅「拍沙」一聲,掩蓋所有嘅漁船聲。

我聽到急促嘅破浪聲,穿過兩邊嘅摩打聲,衝向寧靜嘅海洋。

「成功咗?!」

「係… …」

應該興奮嘅阿布,聲音卻顯得無力。我隨住佢胃液嘅浮動,知道佢搏命咁游,就無再出聲打擾佢。一段長時間後,我已經聽唔到摩打聲,浪聲亦唔係好大,阿布游嘅速度開始慢落嚟。

「阿布,係咪出咗海嘞?」

「阿瓊,我… …我見到大海… …見到日出喇… …」

「好嘢!咁快啲同你同伴集合啦!」我興奮咁講,同時留意佢哋嘅叫聲,「佢哋喺你嘅右前方向!」

阿布低沉發出「依嗚」聲,我聽到同伴們嘅回應,雖然聲調同平時有啲唔同,但可能係佢哋表達開心嘅聲音。阿布回咗一下同樣嘅聲音,就用返平時速度繼續游。

不過好奇怪,同伴們嘅聲音離我哋愈來愈遠,我不斷提醒阿布,但佢無理到我繼續游。

「阿布!你做乜嘢?唔係呢邊呀!」

「阿布!你無事嘛?快啲掉頭啦!」

阿布游咗好耐,終於喺一個地方停落嚟。外面無岸邊嗰啲雜聲,亦聽唔到飛鳥昆蟲嘅叫聲,甚至海浪都只係輕語呢喃。呢刻我先留意到阿布嘅心跳聲,好似平時更慢更弱。

砰噗、砰噗、砰噗、砰噗… …

砰噗,砰噗,砰噗… …

砰噗——砰噗——

砰噗。

阿布一個轉身,我知道曾經擁有過嘅溫暖漸漸離去。然後一下好似一個大氣球被戳穿嘅聲音響起,我終於都忍唔住,淚水湧入胃裡,黑暗伸出觸手再次將我身心拉入深淵嘅最底。

著地一刻,包圍我嘅已經變成冰冷嘅海水,死寂已經將浪聲掩蓋。我問自己點解命運會咁樣,甚至乎連累到阿布。如果我哋從未相識遇到,可能佢已經同佢嘅同伴繼續開心快樂。

「咪傻啦。」

我初時以為係阿布再次開口,但聽真啲先知唔係佢把聲後,我一啲睬佢嘅心情都無。

「唔好沉醉喺自己嘅不幸,以為你咁唔好彩先得架,咁樣你會錯過好多嘢。」

聽到呢句我一陣無名火起,大聲回咗一句:「唔通我咁叫好彩?累到阿布咁樣都叫好彩?反正都係不死,我情願喺堆填區都唔想喺呢個黑暗嘅地方!」

「喺呢度有咩唔好?」

「我唔想諗返起以前嘅痛苦呀!」

「咁你喺度咁耐,有無記起以前嘅痛苦?」

我一下子無語。究竟上一次諗起嗰個男人嘅臉孔係幾時?我刻意去回想呢段記憶,依然有餘悸,但係已經無咗當初嗰種歇斯底里嘅反應。好快,一陣有啲暖同些少攋嘅感覺滲入體內,就好似喺阿布嘅胃裡面一樣。

「點解會咁?」

「咁都唔明?阿布將佢帶走咗。」

「但係……如果係咁嘅話,我更加內咎……」海水忽然變得更鹹,「佢可以……有更好嘅將來……係我……係我連累佢……」

「唔好傻啦。你覺得佢喺嗰度會走得出嚟?」

「可……可能……卦……」

「唔好呃自己啦。你知道根本無可能。無你,阿布根本無希望走返出嚟。所以話你沉醉喺自己嘅不幸,其實喺你哋相遇嗰刻,已經係彼此最大嘅幸運。」

「但佢可以同佢同伴相聚,點解唔咁做?」

「同佢哋再聚又點?喺佢哋面前反肚,等佢哋餘生都帶住創傷呀?」

「咁唔通要不死嘅我永遠承受呢種痛苦?」

「你知唔知點解佢要游到呢度?」

無等到我回答「唔知」,呢把聲音已經答返自己個問題:「喺岸邊擱淺嘅命運,就係被人類撈起,然後埋喺土入面等腐化,等十幾年後骨頭再被挖返出嚟做標本。咁你諗下你會點?一係留喺本來被埋嘅地方;二係被人當垃圾送入堆填區;三係過返以前喺街上嘅生活。你覺得你會想咁樣?定阿布會想你咁樣?」

「但同我喺呢度又有咩分別?咪一樣都係死寂同孤獨。」

「你真係乜都唔知。你眼盲啫,唔係心盲。你感受唔到生命嘅始動咩?或者你覺得阿布分解並成為其他生物嘅食物係好慘好殘忍,但就係咁樣先孕育到更多嘅生命。」

「咁同我有咩關係?」

「換個角度諗,阿布只係從一個整體,化解成眾多嘅個體。喺呢度,所有嘢都係阿布。你瞓嘅海床係阿布、你遇見嘅每一樣嘅生物係阿布、喺你身邊飄游嘅有機碎屑係阿布,甚至海水都係阿布。你依然陪住阿布,佢亦有如同伴咁喺你身邊,直到永遠。」

死寂係剎那間再次來臨,我亦無機會問聲音嘅主人係邊個。無耐,好多魚蝦蟹來來往往。有啲會唔理我,但好多都會同我傾下計,問我外面嘅世界係點。過咗一排,魚蝦蟹少咗嚟,輪到好多海蟲同細小貝殼過嚟。再過多唔知幾耐,周圍開始嘈吵,有條海蟲同我講呢度長出珊瑚,加埋呢度嘅海雪,一定會好靚,將來會熱鬧起嚟,問我會唔會好期待。

我諗到面前嘅海洋雪,每一粒雪花化成阿布嘅模樣,由衷地喺心底裡講咗一句。

「多謝你,阿布。遇見你、有你陪住係我一生嘅幸運。」

「阿瓊,大家咁話啦。」阿布彷彿笑著回答。

留言

此網誌的熱門文章

假如今天要自殺

假如今天要自殺,你會選擇用甚麼方法? 自殺的方法琳琅滿目,要選擇一種適合自己而成功率高的方法說易不易,說難不難。一枝筆,一盆水,足夠你把看起來堅強的生命結束;相反,有時一輛載著數噸貨物的十八輪貨車以高速撞過來,你才知道生命不是你所想的脆弱。 所以,要怎樣死也是一門學問。 有看過《完全自殺手冊》的讀者,相信不用再看此文,因為我也是參考該書而寫出的。 話在前頭,我並非想鼓勵別人去自殺,只是自己心情低落而想到寫這些東西。 畢竟,自殺在精神病學等同心搏停頓。 話入正題,自殺前,你有否想過用那種方法呢? 根據香港賽馬會的防止自殺中心所指,二零零二時最受歡迎的自殺方法是跳樓,佔了四十三點三百分比。其實在往年,跳樓是半數自殺者所採用的自殺方法。這個不難明白,香港地少,房屋多是高樓大廈,舊式房宇更加是開放式,只要跨過那大約一米多的圍欄,便可以傲翔天際,繼而與世長辭。可是,近年公屋居屋都採用了密封式設計,加上屋內的窗花,能跳下去的地方相信除了晾衣服的露台外,沒有甚麼地方可以能讓人穿過身體,融入廣闊的空間去。雖然如此,跳樓依然是一個佔盡地利的自殺方法,比起外國那些平房,即使從屋頂跳下去也可能只是擦破手腳來得痛快來得好。 剛才已說過,跳樓能在香港自殺界獨當一面,原因香港有太多太多高樓大廈。你根本不用準備甚麼便可以輕輕鬆鬆表現你在空中獨有而優美的舞姿。想要轟動,多準備一個小鐵鎚,跑上你喜歡而著名的高樓大廈高層,敲破其中一扇窗,從那裡跳下去便行。其實,在香港跳樓方便之餘,完成率亦高。香港貴為混凝土森林,無處不硬,不論你身體何處撞上去,只要有足夠高度,沒有理由不造成致命的傷害。 除了地利這優點外,不為人知的是原來跳樓死是不會痛的。根據《完全自殺手冊》內的跳樓生還者所說,跳下去是舒服的,著地是一點痛楚也沒有。原因雖然不明,但能推測到的。個人推測,感到舒服是因為體內的多巴胺做的好事。多巴胺(dopamine)是體內自然生產的神經傳遞素,是一種能給予人體快感的荷爾蒙。當你跳了下去,飛翔天際時,腦袋為了獎勵你這「正確的選擇」,分泌出多巴胺,使你有如在空中吸著可卡因一樣,身子漸漸的輕,輕得像飄在空氣中一樣。沒有痛楚的原因,個人推測會是,著地的一剎,痛神經的死亡比痛楚的傳遞還要快,沒有了傳送的管道,自然不會感到痛楚。當然,我並不是一個科學家,甚至醫生,真真假假有待讀者自己去研究,再告訴本

服部控與九連環

「陰唇穿環係咪就係臭雞?係咪就要被人標籤公廁?」 今朝一上討論區見到呢個標題,都咪話唔大吃一驚;直頭唔使用直覺,用個屎忽諗都知肯定大把花生食。 果然一撳入去,唔係「梗係臭雞」,就「梗係公廁」;當然唔少得「無圖無真相」,同「出嚟打番友誼波先講」。 本來我都想回一句「肉便器」,但係一諗到有咩理由穿耳環就俾人話靚話正,但穿乳環陰環就要被人話臭雞公廁肉便器?況且除咗某個甘願為佢張開雙腿嘅幸運兒外,仲會有邊個睇到? 再者,只要自己覺得靚,又唔係過份傷害到身體,或對其他人造成麻煩,其實我又覺得無乜所謂。 於是,喺私人信息覆咗佢一段話。 「你好,九連環,我喺討論區見到你講穿環嗰個討論。講真一睇嗰時,我都同眾多花生友嘅感覺一樣:要圖喇、公廁喇……(呢度講句對唔住先)。之但係諗深一層,你穿環應該因為自己覺得靚先穿,咁樣作為外人無資格講咩嘢,實在唔需要理會所有網友對你嘅標籤。況且穿環同係咪公廁無直接關係,你唔應該將兩者連埋一齊講,搞到自己唔開心。俾啲信心自己,覺得自己唔係就根本唔需要問。最後想講講,見到啲人穿完耳後撐大個窿搞到耳珠爛開,希望你睇住自己身體。」 然之後,撳咗「輸入」掣就送咗個私訊出去。 正想轉睇其他嘢時,有人傳咗個私人訊息俾我。 「唔……唔通係佢……?」 送出私訊時唔驚,反而依家開佢回覆時我竟然手震…… 「應該唔會破口大罵啩……」 撳入去睇佢寫咩先喇,有乜好驚? 「你講得好啱,我的確唔需要理會人哋點諗,自己嘅事自己應該最清楚。多謝哂,我舒服咗好多。」 都話無嘢喇,自己嚇自己。 「唔使客氣喇,你舒服就好。」我覆咗一句。 然後又有一條訊息。 「讀完你個訊息後,我有種親切嘅感覺;你好似係同類人咁,同我一樣有一個難以開口嘅秘密,甚至癖好,一個另類或特殊嘅癖好。」 呢一刻,我全身感到黎克特制九點九級地震,震央係我個心,震到電腦上嘅滑鼠指標不斷左右遊動。 呢個就係女人嘅第六感?定係我不自覺反映咗自己嘅感受? 於是,我轉頭往身後望一望,視線停喺一個特意加咗鎖嘅企身櫃。世界上,每個男人都有一個收集嘅慾望:郵票、模型、玩具等等;而呢個櫃就有我由大學開始儲嘅珍藏。 目光穿過唔透光嘅木門,我可以見到一套套整齊熨平嘅服裝。 無錯……我有戀服癖…… 企身櫃裡嘅服裝有校服、啦啦隊制服、法式女僕服,同護士服。除咗女僕服,其他全部都係有哂出處,例如某某學校、某隊啦啦隊或某間醫院。 所有服裝全部一式兩套,

文字宙的誕生

本來想借黛玉葬花嘅故事,叫呢度做「文字塚」;但係,細想之下,花會淍會謝,字唔會。或曰花能作春泥,然文字亦同。況且每一文一字,我都如栽花一樣,落過心機去諗去寫,無需因為題材另類少人睇而憂傷。 再者文字就似能量,係不滅。承上,花被消化後能夠成為養份,文字被消化後能啟發後人。唔係話我啲文有咁高能力(尤其題材比較露骨嗰批),但當聽我發噏,可能有得著。 玆因自身對天文有興趣,寫文有如創造自己嘅宇宙一般,乃取名為「宙」,希望讀者能感受字行間嘅美麗與黑暗。